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小说巴士 > 其他 > 何不同舟渡 > 第52章 局中人

何不同舟渡 第52章 局中人

作者:羡鱼珂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1-29 08:49:56 来源:懒人小说

有人在奔走,有人挪开了桌案,有人惊呼。但唯独那声惨烈的撞柱声没有传来。

紧接着,女使们匆匆地点亮了烛台,堂中恢复了光明。

众人惊魂甫定地望过去,只见徐叩月披头散发地坐在柱边的地上,身上已经披上了外袍。

这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到。

甘棠夫人什么都顾不上了,踉跄地跑过去抱着徐叩月,已经泣不成声。

完颜骏脸色一沉,刚想发火,谢却山便皱着眉头道:“完颜大人不过是开个玩笑,二姐搞得哭哭啼啼的,太是败兴,你带着帝姬下去换衣服。”

甘棠夫人搂着徐叩月逃也似的离开。

谢却山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朗声朝完颜骏恭喜道:“完颜大人,别管这些妇人,我们继续饮酒,恭喜您将宋先生揽入麾下,造船之事便有着落了。”

完颜骏脸上阴霾随即散去,顺着谢却山的话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宋先生,一起?”

宋牧川却仍不肯动杯中的酒。

“宋先生?”

宋牧川木着一张脸起身,拱手道:“草民不胜酒力,回去还要整理书籍图纸,好为完颜大人的事业添砖加瓦。今日不宜再饮酒,草民告辞。”

他的目光垂落在桌边那道未动一口的甜羹上,然后深深地看了谢却山一眼。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怨恨的眼神,若非今日的东道主,他怎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中。

可这一眼,却让谢却山捏着杯子的手指一紧。

完颜骏倒也不拦着人,只点了两个随从,让他们以“护送之名”,跟着宋牧川。

谢却山转动手中酒杯递到嘴边,杯盏挡去了他大半思索的神情。

如果没有宋牧川看他那一眼,他还不会这么快想明白今日的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成这样。

他演得滴水不漏,可偏是太面面俱到,谢却山才看出来,宋牧川在演,将他那软弱的士人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只有在这样的境况下,他答应为岐人做事,比主动投诚更可信,没有人会怀疑他。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接手船舶司,他会想尽办法送他走。但他此刻才意识到,宋牧川是愿意的。

他太了解自己的好友了。这个满腹经纶的文人看着儒弱,但对自己决定好的事情,有着难以撼动的决心。只要他不想,即便在完颜骏如此高压的逼迫下,他依然有办法拒绝。

比如以死明志。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他非但没这么做,还在这局中忍辱负重地走下去。除非……宋牧川是以猎物的姿势,故意闯入这个陷阱。

谢却山的目光沉了下来。

宋牧川,是铁了心要入局。他早已脱胎换骨,所图甚大,而他在面对过去的旧友时,到底是失了分寸,被拿捏了。

谢却山饮尽杯中酒,一阵刺骨的疼扎入脑中,他皱了皱眉,抬手轻揉太阳穴,目光无意间一扫,落在窗边的少女身上。

她倾身关上窗,偷偷将钉在窗框上的袖箭拔下,藏回到袖子里。鬼祟地回眸一看,正好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她的目光立刻暗了下来,带着不解和怨恨,但很快她就藏好了情绪,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席案前。

看来连她都认为,是他和岐人联手逼宋牧川就范了。

嗯,倒也不是件坏事。

——

里屋,甘棠夫人心疼地掀开徐叩月的裙角,她细弱的脚腕上已经被粗重的铁链磨出了一圈血痕。

这曾经是个多么恣意的少女啊,在皇城的琉璃瓦间奔跑,裙摆像是天边的风筝,跟着她的脚步翻飞。

她心疼极了,唤道:“杳杳……”

听到这熟悉又遥远的呼唤,徐叩月空洞失神的脸上才有了一抹实实在在的哀色。

甘棠夫人想给徐叩月脚上的伤口涂药。

“舅母……”眼泪如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徐叩月抬手去拦,“他不许我给伤口上药,要是被他看到……”

甘棠夫人呆了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心疼,再到愤怒,这瞬间千言万语掠过舌尖,却是无语凝噎。

她捧着徐叩月的脸,喃喃道:“杳杳,别怕。”

可她是无力的,她怎么才能让她不怕呢?她不敢再去看徐叩月的眼睛,只悲伤地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试图传递一些微薄的力量。

“舅母会想办法杀了那个畜生,把你救出来,你再等等舅母,好吗?”

徐叩月心如死灰:“舅母,不要以卵击石。我这辈子已经如此了,我甚至都是幸运的……”

话说至此,又再次哽咽了。

甘棠夫人当然明白她指的幸运是何意。大半个天家,死的死,俘的俘,在大岐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而徐叩月被带到沥都府里,好歹是回到了故国,好歹是衣食无忧……

“只要你们能好,我便没别的念想了。”

“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甘棠夫人这句话太过坚决,让徐叩月都不由一愣。

“活着。”

徐叩月喃喃地抬头:“方才谢……谢却山也对我说了一句话。”

甘棠夫人愣了一下。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暗中,徐叩月决然一头撞柱,她以为下一秒会是头破血流,没想到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他迅速将衣袍披回到她身上,在周遭的混乱之中在她耳边留下两个字——“活着。”

她这才听出来,这是谢却山的声音。

“我本以为,他如今位高权重,会公报私仇,对我落井下石。”

甘棠夫人知道这件往事,徐叩月和谢却山之间,虽然素未谋面,但过有一段不轻不重的恩怨。

谢却山考上举人后,头一年便能参加会试了,原本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偏偏他的文章被徐叩月看到了。

彼时徐叩月是个有才情的女子,拜当朝大儒为师,她的才学在东京城都赫赫有名,她偶然间看到谢却山的文章,大为欣赏,一打听却得知他叛经离道,与家族决裂,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认为此人有才无德,不忠不孝,不配入朝,便命人将他的名字从春闱考生名单中划去,不许他考。

这硬生生让骄傲的少年又等了三年。后来还是宋家父母和甘棠夫人在其中转圜,三年后的他才有了再次参加会试的机会。

可他上了考场,还没等到结果,便远走他乡。

自他叛逃后,徐叩月也会零星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她恨透了这个逆臣,认为自己当年的判断一点都没错。

年少跋扈又千娇万宠的她,那时哪里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如今见谢却山,他们地位颠倒,她对他又惧又怕,当年的旧怨成了她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让她已经极其不堪的处境变得更糟糕。

但她没想到,那个在她心中颠倒伦理纲常,做事心狠手辣的男人,会出手救她,给她留了一分体面。

“朝恩他……到底身上流着谢家的血,”甘棠夫人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但很多时候,我也看不透他。有时候我隐约会有错觉……三弟还是那个三弟……”

“他在大岐的地位很高……”徐叩月还是给甘棠夫人泼了盆冷水,“完颜骏十分相信他,他们都是大岐丞相韩先旺的人。”

甘棠夫人叹了口气,内忧外患的局势,让她也难看到一丝希望。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令福帝姬,宴席结束了,完颜大人要回府了。”

徐叩月眼中又升起那种要回到牢笼的绝望,她不敢耽误半点时间,旋即站起身。

“舅母,别挂念我。”她低声道。

别管我是死是活,只要自由的人能好好活着,便是她如今最大的心愿。

——

车厢四角上的风铃随着马车的疾驰摇晃着,铃声在夜间无人的街道上飘摇,倒像是从阴曹地府传来的索魂之音。

完颜骏和徐叩月同坐在马车里,徐叩月尽量往角落里缩。

完颜骏心情甚好,丝毫没有要跟徐叩月计较的意思,眼角还有点笑意,懒懒地将她拉过来,搂到怀里。

语气温柔道:“你舅母都同你说什么了?”

徐叩月紧张地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

完颜骏在徐叩月面前蹲下身,拉起她的裙角,看她脚腕上的伤口。

看到伤口没有上药,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真听话。”

平时不可一世的完颜骏就这么好脾气地蹲在徐叩月身前,从袖中拿出一方小小的药膏,极其耐心地帮她上药:“你说你,今晚不就是逢场作戏么,怎么还当真了呢?”

徐叩月不敢说话,她摸不透完颜骏的脾气,时而对她粗暴,但有时又会很温柔,甚至会对她道歉。

“你不高兴了?我把张知存叫过来陪你好不好?”

徐叩月瞳孔骤然放大,听到这句话,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完颜骏漫不经心道,语气里藏着极其刻薄的讥讽:“他现在特别的听话,像我养的一条狗。”

“我不想见到他!”她第一次露出这么激烈的情绪。

张知存是徐叩月的夫君——或者是,是在昱朝时的前夫。

自从他们被掳到大岐后,什么夫妻纲常,父母纲常,都被岐人踩在脚下践踏,这些高贵的天家人们甚至连一块遮羞布都没了。

“哦?你不是日日都想着他吗?”

“我……没有……”徐叩月只能哆嗦着摇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

完颜骏说着,语气在字里行间阴沉下来,他微微起了身,阴影压在徐叩月身上。

他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整日哭丧着脸,对我也没有好脸色,你不是在想着他……那在想什么?”

不等她回答,掠夺的吻便如狂风骤雨般压了下来。

马车已经到了府邸外,但马车里的人还没有下来。车帘摇晃着,女人破碎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

侍卫们习以为常,低着头在马车外等待着。

过了许久,完颜骏才扶着腰带从马车上下来,大步流星地步入府中。

人已经拐过了照壁,看不见影子了,一个颤抖的声音才从马车里传出来:“请……给我拿一件衣服……烦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