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难哄 第314章 彻夜守候

两人骂骂咧咧地交流，只有交情很好的朋友，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而顾倾城被许落颜拉到窗台那边，两个女人也有悄悄话说。

“倾城，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太忙，都不知道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听周伽南说，这个病其实不好治，复发率也挺高，你——”

顾倾城知道闺蜜是担心自己，没等她说完就笑了笑打断：“不管结果如何，现在都先治疗了再说。我们没必要为以后还没发生的事诚惶诚恐，过好当下就行了。”

“对！”许落颜反应过来，连忙重重点头，“现在医学技术发达，你看我妈……乳腺癌不也控制得挺好嘛，陆医生这是早期，治愈的希望更大！”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顾倾城依然浅笑。

“可是你们不应该连我跟周伽南都瞒着啊，我好歹也能多陪你说说话，排解下心中苦闷。”许落颜抱怨，其实是心疼闺蜜。

顾倾城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外侧，反过来安慰：“我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他心态也很好，我们其实都没把这当回事，所以就没往外说。何况你这边，阿姨生病，你也够辛苦的了。”

他们还没聊完，病房门又被敲响。

众人转头看去，是陆战廷夫妇。

看到周伽南在，他们也吃了一惊。

“廷哥，嫂子，你们来了。”周伽南起身打招呼。

陆战廷夫妇放下手里的东西，进来客气点头：“伽南，许小姐，你们还是知道了……”

周伽南说：“今天才知道，就赶紧过来看看。”

“嗯，君尧今天动手术，我们也过来看看他。家中二老还不知情，你们也别跟外面说了。”陆战廷叮嘱道。

“行，我明白的。”

都知道陆家二老年纪大了，去年才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失亲外孙，继而又要照料疯疯癫癫的女儿。

现在小儿子身患重病，自然是尽量不让二老知晓，省得越发操心了。

几人互相聊了会儿，主治医生过来提醒，要准备前往手术室了。

大家突然都紧张起来，下意识看向陆君尧。

本想说的安慰话，在看到他平静坦然的脸色之后，反倒都开不了口了。

最后是盛时愿跟许落颜心细些，不约而同地想起什么来，分别上前拉着自家男人。

“走吧，我们先出去，让他俩单独说说话。”

四人转身出门，病房里就剩下陆君尧跟顾倾城两个。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两天他们把该说的都说了，也早已摆正心态面对未来。

两人对视片刻，顾倾城走过去投入他怀中，侧脸贴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陆君尧也同样环抱着她。

只是一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带着万分眷念与深情。

“别担心，手术很快的，如无意外两个多小时就结束了。”陆君尧低头，薄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吻了吻低声安慰。

因为他病情发现及时，病灶范围小，也没有血管侵犯和肝外转移，所以手术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时间也较短。

顾倾城知道这些，昨天签手术知情同意书时，主治医生把所有情况都跟她讲清楚了。

她点点头，在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我在外面等你。”

“好。”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四五分钟，而后顾倾城抬头，在他怀里踮起脚来，笑着送上一吻。

“好了，去吧……”

陆君尧身体尚可，是自己走进手术室的。

陆战廷等人都陪着他，等他进了手术室看不见了，大家沉沉叹了口气，转身找位置坐下。

虽说手术没有太大风险，可每个人心里都还是高高悬着。

盛时愿跟许落颜一左一右地陪在顾倾城身边，大家都不说话，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半小时，平时觉得时光飞快，可今天却格外难熬。

每当手术室有人进出，顾倾城的心都跟着一抖，等发现跟他们无关，又缓缓放松。

如此被折磨了四五次之后，终于在又一次门打开时，看到了陆君尧的主刀医生。

顾倾城豁然起身上前，把其余几人都吓了一跳，也赶紧跟上。

“武主任，他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年过半百的主刀医生脸色还算轻松，连忙宽慰道：“放心，手术很顺利，但因为是全麻状态，还要等他完全苏醒后才能送回病房。”

一听手术顺利，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顾倾城却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武主任，辛苦你们了。”她连连道谢。

“别客气，我们都希望陆医生能早日康复，这点辛苦不算什么。手术后的护理非常重要，我们会时刻关注的，你们也尽管放心。”主刀医生跟陆君尧相熟，为救同事，自然竭尽全力。

等医生走后，顾倾城很快平复激动的心情，回头对大伙说道：“要么你们先去吃饭吧，这都快一点了，都还饿着肚子。我在这里等他出来就行了。”

陆战廷抬腕看了看时间，确实已过午后，“也行，我们先去吃饭，也给你打包带一份，等会儿去病房看君尧。”

“好。”

几人转身离开，顾倾城也坐不住了，索性就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翘首期盼。

又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手术室门再次推开，她定睛一看，陆君尧终于出来了。

他苏醒着，但因为刚结束手术，身体虚弱，并不像平常那么精神。

“陆君尧！”顾倾城依然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觉得这种称呼带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独属浪漫。

病床上男人显然听见了，眼眸微微撑起，还没开口回应便已露出微微笑意，一只手虚虚抬了抬。

顾倾城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前去，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出来了，医生说手术很顺利，放心吧。”

她再次喜极而泣，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跟他宣告这个好消息。

陆君尧没有说话，只是尽力握了握倾城的手。

医护人员解释：“陆医生是全麻，虽然清醒了，但暂时还有些四肢无力，会慢慢恢复的。”

顾倾城点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送他回病房。”

她紧紧回握着丈夫的手，脚下跟着医护的步伐，但眼眸始终锁定在丈夫脸上。

这是他们相识相爱以来，她第一次看到高大挺拔如山峦般的男人，露出这样羸弱憔悴的一面。

他暂时倒下的模样让人无比心疼担忧。

但顾倾城又相信，他一定会很快再次站起，很快又恢复那坚韧、顽强、无所不能的模样。

回到病房，医护安顿好一切后，跟顾倾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先离开了。

看护已经到位，是一位经验特别丰富的中年阿姨。

知道病人家属肯定担心劳累，阿姨温和地让顾倾城先去沙发上坐着歇息会儿，她会看着病人的。

但顾倾城哪里舍得。

“不用了阿姨，我就在这儿陪着他。”

她回应阿姨时，眼眸依然紧紧盯着陆君尧。

许是身体虚弱，又或者麻醉还未完全消散，陆君尧这会儿陷入昏睡中，眼眸紧闭，呼吸清浅。

顾倾城静静地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敲响，她转过头去，见是陆战廷等人回来。

见陆君尧睡着，大家轻手轻脚地进来。

“倾城，你快吃饭吧，我们陪着他。”盛时愿拎起手里打包带回来的午餐，低声交代。

“嗯，谢谢嫂子。”

顾倾城确实饿了，这几天她都没什么胃口，睡眠也不踏实，现在陆君尧手术做完，很成功，她也终于放下心来。

去到沙发那边打开餐盒，她默默吃饭，时不时还要看一眼病床方向。

陆战廷跟周伽南在病床边看了会儿，两人都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陆君尧这么羸弱不堪一击的模样，虽都一言不发，但心情多少还是沉甸甸得难受。

“倾城，医生有说他要多久才能苏醒吗？”看完弟弟，陆战廷回头询问顾倾城。

“可能要到傍晚。”顾倾城很快吃饱饭，放下餐具起身，“大哥，大嫂，还有周少跟颜颜，你们去忙吧，不用都在这里守着，等他醒来我跟你们说一声，你们明天再来看他。”

她知道大家都很忙，已经在医院耽误大半天了。

现在手术顺利，她在这边陪着，还有专业的护工在，确实不需要他们继续留守。

陆战廷点点头：“行，他需要静养，我们都在这儿守着也打扰他，那就辛苦你了，有事情给我们打电话。”

“好。”

大家转身离去，许落颜握着闺蜜的手无声宽慰，而后拜拜。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顾倾城又回到病床边坐着，继续握住陆君尧的手。

填饱肚子后有些犯困，她打了个呵欠，也不愿离开，索性就趴在病床边，紧贴着陆君尧的手臂，闭眼睡去。

……

太阳西斜，病房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晕黄、黯淡。

陆君尧轻轻睁开眼，混沌空白的思绪仿佛灵魂曾离开过躯体，缥缈而虚无。

身为医生，他知道这是全麻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等视线彻底清明，他第一眼看到了病床边趴着的身影。

毫不意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心爱的妻子。

她就趴在自己手边，哪怕睡着了，也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陆君尧知道这几天她寝食难安，现在得知他手术顺利才能安然睡一觉，于是他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睡着的她恬静而可爱，漂亮的脸蛋被挤压变形，嘴巴也微微嘟起。

陆君尧瞧着忍不住勾唇微笑，很想抽出手来摸摸她的脸，但又怕那样会惊扰她。

回想两人相识来的一幕幕，他也觉得很奇妙。

这些年，国内国外他所接触到的圈层，不乏各个领域优秀的女性，都是年轻、漂亮、知性、优秀，可从没有哪个人能像她这样，全方位地吸引自己的注意。

哪怕当初他对盛时愿的短暂沉迷，也没到这般魂牵梦绕的地步。

他也不懂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大概只有说不出原因的吸引，才算是真正的爱情吧。

就这么不知静默了多久，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陆君尧抬眸看去，是护工阿姨进来。

那阿姨看到陆君尧醒了，脸色一惊，下意识开口：“陆先——”

“嘘！”陆君尧赶紧示意她噤声，可还是晚了。

顾倾城被这动静一下惊醒，眼眸瞬时睁开。

对上陆君尧收紧的视线，她同样喜出望外，直起腰就道：“你醒了！醒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我有点困，想着眯一会儿，结果睡忘了！”

顾倾城高兴地说着，立刻起身，回头见看护阿姨在门口，吩咐道：“阿姨，快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好的，太太。”阿姨笑着，转身又出去。

顾倾城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陆君尧抬手，又勾住她的手指握着，温柔地问：“睡好了吗？要是困的话，去旁边床上睡，这样趴着难受。”

VIP病房都是有两张床的，方便家属陪护时休息过夜。

顾倾城在椅子上坐下，双手都攥着他的手，“不用了，我睡了两个多小时，再睡晚上要失眠了。”

“嗯。”

“你感觉怎么样？刀口疼不疼？医生说等麻药退去，肯定会有些疼痛的。”顾倾城眼眸润润地带着笑，有很多话要问他。

“有点疼，但能承受。”他就是医生，当然懂做完外科手术后的相关反应。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病房门被推开，四五个白大褂鱼涌而入。

“君尧，你醒来挺快，感觉怎么样？”

“来，我先检查看看。”

医护靠近，顾倾城便撇开丈夫的手，赶紧退后一些，以免碍事。

可即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她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男人，好像他长了翅膀会飞似的，不看紧就会消失不见。

主治医生带着手下给陆君尧做了一通详细的检查。

有些指标不在正常范围内，但也算可控，毕竟是这么重要的外科手术，身体多少会有反应。

陆君尧跟主治医生商谈着后续的治疗方案，都是些专业术语，顾倾城听不懂。

想着还有人担心着丈夫的情况，她索性走开几步，去阳台那边打电话。

“喂，嫂子，他醒过来了，情况还算稳定，你们不用担心了。嗯……我知道，放心吧，没事的，有需要会联系你们，嗯……好，拜拜。”

“颜颜，人已经醒过来了，挺好的，你跟周少说一声，以免他担心。嗯……没关系，你们有空再过来，好，那拜拜。”

顾倾城打完两通电话，陆君尧那边也跟主治医生聊完了。

她一回头，视线又落进那双深情温柔的眼眸。

陆君尧朝她伸手，不用开口，她便懂什么意思，继而甜甜一笑，又回到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下。

“你刚给他们打电话通知？”

“是啊……上午你进手术室后，大哥大嫂，还有周少跟颜颜，一直等到你手术结束，后来他们出去吃了饭，又给我送饭上来。那时候你还在昏睡，我就让他们先去忙了。现在你醒了，我肯定要回个电话。”

顾倾城温温柔柔地跟他说话。

一场重病，让他们两个的脾气秉性都发生了变化。

变得格外耐心温和，格外珍惜对方。

陆君尧点点头，恍惚道：“所以不公开这事也是对的，否则一堆人跑来关心问候，也是压力，你还要一个个应付。”

以陆家的身份地位，如果他生病的事传出去，怕是每天都会有探病的人过来叨扰。

“嗯，确实。”顾倾城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幽幽长叹一口气，“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放心吧，刚才我跟武主任详细聊过了，手术很顺利，病变组织切除的很干净，现在等病理化验结果，如果化验结果不算凶险，以后复发的可能性也会低一些。”

顾倾城皱眉，“那万一……化验结果是很凶险的类型？”

“如果真这么倒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陆君尧微微笑着回应，仿佛已将生死看淡。

顾倾城一听这话心里便受不了，马上说：“不会的，既然手术这么顺利，那后面肯定会全都顺利。”

“嗯，但愿是。”

陆君尧的伤口还是疼痛，说了这么多话，体力又有些透支。

顾倾城看出来，立刻催促：“你别说话了，赶紧睡觉吧，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得快。”

“行，天都黑了，你去吃饭吧。”

“你呢？我记得医生说你醒来后，可以吃些流食。”

“嗯……”

“那我点餐让人送来。”顾倾城起身，拿出手机，轻声说，“我出去打电话，不影响你睡觉。”

“好。”

顾倾城转身出去了。

等病房门关上，陆君尧看似平和淡然的脸庞，才露出丝丝痛苦。

伤口疼痛明显，但这也是正常反应。

他不想让倾城知道，徒生担忧，一直隐忍着。

手术后的第一个夜晚，注定不好过。

陆君尧半夜开始低烧，是看护阿姨最先发现的，立刻去叫了值班医生过来。

医生调整了用药，可低烧依然未退。

顾倾城看他昏昏沉沉睡得不踏实，只能起来在他身边守着，给他敷毛巾物理降温，又握着他的手让他安心些。

天快亮时，陆君尧终于退烧。

“太太，你去睡觉吧，我来照顾陆先生。”看护阿姨小声提醒。

顾倾城不放心，摇摇头说：“没事的，我可以照顾他。”

看护阿姨看出这小两口十分恩爱，劝道：“可你一夜不睡，白天肯定没精神，陆先生瞧着要心疼的。”

被阿姨这么一说，顾倾城犹豫了。

“去睡吧，我看着陆先生，有事会叫医生来处理的。”

在看护阿姨的坚持下，顾倾城才起身回到陪护床上，再次睡下。

心里搁着事，她睡得也不安稳，一直在做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周围所有人都离她而去，亲生的父母兄长，关系神似姐妹的闺蜜，就连陆君尧都抛下她消失在天际……

她伸长双手想要留住他们，可却突然被几个人拉扯着拽住，把她往万丈深渊里带。

她吓坏了，拼命地求助嘶喊——

“陆君尧，陆君尧！”突然，顾倾城惊坐而起，把旁边来查房的医护都吓了一跳。

陆君尧还躺着，听到妻子突然叫他，也是下意识回头想要起身，好在医护反应快，急忙将他拦住，不然这一用力挺起，伤口肯定要裂开。

“倾城，我在……我在！”陆君尧又被压回床榻后，连声回应。

看护阿姨走向顾倾城，关心地道：“太太，你做噩梦了吧，陆先生好好的，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顾倾城满头的冷汗，惊魂未定，等看清周遭，意识到天亮了，刚才是在做噩梦，才终于魂魄归位，平复下来。

她起身下床，看向已经检查完的医护，“医生，他怎么样？退烧了吗？”

“放心，退烧了，术后发烧也是身体一种正常的保护反应，只要不是高烧不退就没事，今天我们会继续密切观察。”

医生回答了顾倾城的提问，又叮嘱陆君尧：“多睡觉休息，等明天体力恢复了，就可以试着下床活动活动。”

医护离开后，顾倾城立刻回到陆君尧身边。

“做什么梦吓成这样？”陆君尧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想抬手帮她擦擦，可惜够不到。

顾倾城在病床边坐下，想了想刚才的梦，但乱七八糟的记不清，于是摇摇头说：“不记得了，好像就是你突然消失不见了……”

“不会的，梦都是反的。”陆君尧笑着安慰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昨晚也做梦了，发着烧，迷迷糊糊，梦到了很多无厘头的东西。”

顾倾城饶有兴趣地问：“梦到什么？”

“太多太乱，也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梦到你生了小孩，但孩子不认我，喊别人喊爸爸……”

顾倾城一脸无语，“你在梦里给自己戴绿帽子？”

“……”陆君尧脸色微僵，显然也郁闷，“都说梦是反的，你生的孩子当然是我的。”

顾倾城笑着，无奈一叹息：“都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怀孕生孩子了。”

他身体这样子，恢复起码得半年。

这半年里，不适合夫妻生活吧。

想来真郁闷，他俩轮流生病，轮流休养，结婚时间不长，不是在禁欲，就是在禁欲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