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信使 第417章 回家

药师愿和商心泪跨过即将熄灭的火幕，第一眼就看见应如是白发在风中飞扬，破损的白狐面具下是一只日轮般的眼眸，眸中底色是熔化的黄金，流淌着炽热的光焰，而黄金之海的中央，却是两簇不灭的血焰，仿佛红尘众生都在其中熊熊燃烧。

不过下一秒应如是就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变回以往内敛的黑眸，但不是宴青那种深不可测，而是平静随和，没有半点筑基真人的威压，令两位实力稍微落后的盗贼顿生好感。

“外面百保近卫全部倒下了，其他军队也一哄而散变成乱兵。”商心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应乐……死了？”

“幸不辱命。”应如是点点头：“她死了。”

应如是在红宝石茧里融合琉璃梦珠，凝聚金性完善【枕红尘】的同时，她清晰聆听到，应乐最后的心跳停止了。

商心泪双手微微颤抖，忽然起跳朝着宴青飞跃过去，但此时应如是恰好走过去挡在路上，接住了商心泪的拥抱。商心泪也不介意，像八爪鱼一样抱着应如是欢呼起来：“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在齐国的皇宫杀齐国的皇帝，我们做到了！我们就是天下最厉害的盗贼！”

应如是一直紧绷的情绪也随着商心泪的闹腾渐渐放松下来，抱着商心泪团团转。

商心泪从她身体下来依旧牵着她的双手晃来晃去，眉眼弯弯笑意嫣然，跟小孩子一样可爱，看得应如是都忍不住笑起来：“这么激动吗？”

“当然，应乐死了，就没人追杀白狐你了啊。”商心泪蹦蹦跳跳：“你再也不用担心外面的事，可以继续跟我们一起搭档了！你都不知道，刚刚黑狼打算将百保近卫全部杀了，免得应乐逃走之后还能派人追杀你。”

虽然大家都戴着面罩面具，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应如是能感受到商心泪掌心的温度。她转头看向药师愿，孤傲的黑狼抱着龙蛇七杀环视四周似乎没听到她们聊天，应如是只感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夙愿达成的实感，她真的斩断了自己的宿命，并且拥有了可以互相扶持的同伴。

她再也不需要伤害别人才能活下去。

“好，我们要当一辈子的盗贼。”应如是脱口而出：“做一辈子的搭档。”

商心泪眨眨眼睛，她只是习惯性贴贴，没想到应如是平常看起来冷冷清清忽然就这么较真，但这个情况她显然不可能做出其他回答，而且能跟应如是当一辈子好姐妹也不亏：“好，一辈子！”

“应乐的尸体呢？”药师愿问道。

应如是指向插着两柄剑的暗红焦土，上面还有阴燃的火簇：“应该在里面。”

将焦土挖开，他们只看到血染绫罗长裙以及一些信物，没有看到半点尸体的痕迹，附近的土壤呈现出血一样的暗红色，闻起来没有土腥味或者铁锈味，反倒有一股木头燃烧的芳香。

“应乐大概跟斛律光一样，道基都是一旦破碎也会导致身体彻底还道天地的类型。”宴青说道：“不留半点念想。”

应如是翻找长裙，找着找着忽然皱紧眉头。商心泪问道：“你在找什么？”

“彼岸花，我上次盗贼之家的奖励，我献给应乐了。”应如是说道：“难道已经在战斗里摧毁了？”

“不是在你头上吗？”商心泪伸手一摸，从她头上抽出一支彼岸花。

应如是接过彼岸花，心里一阵恍惚，回忆起幻觉里的冰天雪地，应乐离开前将彼岸花别在她头上……原来并不是她的幻觉。

除了应乐的收纳戒、信物外，他们还找到一个似乎是挂在脖子上的金锁，作为应乐随身佩戴的饰品，不知道里面藏有什么秘密。虽然没有对应的钥匙，但这种黄金饰物，信使随便用力一捏就能弄碎。

然而应如是端详了金锁一会儿，又将它放回衣裙里，倚天剑一拨，泥土填平坑洞，埋葬了应乐最后的痕迹。

“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她说道：“让应乐带进坟墓里吧。”

无人有异议，大家继续搜刮段孝先和斛律光的战利品，若不是时间不够，他们甚至想将炎妃狸剥皮拆骨，四转妖魔王的尸体素材珍贵得很。

途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当他们试图捡起段孝先的长枪盾牌、斛律光两柄巨剑时，这些武器表面迅速石化，输入灵元也无法激活权能。

“哎哎？”商心泪惊了：“怎么全都变石头了？”

“这些是祭炼信物。”药师愿一点都不奇怪，解释道：“筑基信使祭炼过的信物，除非他们自愿抹去神识，否则除了他们以外都无法动用。如果他们死了，这些祭炼信物也会变成死信物，没有任何价值。”

“怎么能这样！”商心泪义愤填膺：“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少了许多战利品？这些信物可都是四转奇珍啊！”

如此凶残的发言令药师愿都不禁侧目：“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应该是盗贼而不是杀人狂吧？”

宴青对此早有预料，祭炼在游戏里本就相当于绑定功能。祭炼信物听上去跟魔道信使的修罗信物很像，但两者截然不同，后者是永久的灵魂绑定，前者可以随时解绑进行交易。

祭炼系统的主要作用，自然是防止玩家被爆掉最重要的信物导致心灰意冷弃坑。从宴青战齐国三大天、应如是战应乐两场战斗就看得出来，只要对方无法破解自己的手段，即便是同转信使都能达到近乎秒杀的战果。这种互相秒杀的感觉虽然很爽，但死亡一方的挫败感也必定很强，倘若连关键信物都被爆掉，肯定会有不少玩家气得砸电脑弃游。中原筑基局势这么和谐，祭炼系统功不可没。本来筑基就不好杀，杀了收益又不多，换做是谁都会选择心平气和好好谈谈。

应如是站在法坛入口，俯瞰着远处的不夜天城。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她轻声说道：“我其实还有个问题想问她的。”

“什么问题？”宴青问道。

“她当年杀绝宗室，只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亲弟弟应肃，另一个就是我。”应如是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既然结束了，就不要想这些庸人自扰的事。”药师愿平静说道：“无论你有没有活下来，你当时都没有能力救其他人。你没有错，有错的人是应乐。”

黑狼出乎意料的洞察人心，捕捉到应如是话语里隐藏的内疚。

“我知道，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往前看，不回头。”应如是轻声说道：“但我们今天见面并没有立刻战斗，她跟我聊了很多很多，关于神武血脉的隐秘，关于她当年种种决策的缘由……”

“她大概想祈求你的原谅吧？”商心泪猜测道。

应如是笑着摇摇头：“你不了解应乐，应乐这种人，至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是世界，是血脉，是神武帝，但她是不会有错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没有人有资格审判她。”

“我现在觉得，她当年杀绝宗室唯独留下我和应肃，会不会……”应如是抬头望天：

“是希望有人能阻止她呢？”

天地间安静下来，连风雨都为之停歇。宴青抬起头，耳坠微微晃动：“天亮了。”

天亮了。

这场雨本就是灵力激荡引起的天地异象，现在不夜天城的百保纷纷逃离撤走，战斗悉数平息，笼罩在不夜天城的乌云自然也随之散开。正午的阳光照破云层，扫除了不夜天城的昏暗，仿佛神从九天之上挥动画笔，重新为这座城市涂抹色彩。

长生殿里，空无一人的皇座被四十九束柔和的阳光照亮。

四名盗贼沐浴在阳光里，连时光都变得慵懒起来。

“回去吧，时间不多了。”药师愿说道。

“回家吃饭！”商心泪摸了摸肚子：“今天咱们打边炉！”

一路上再无阻碍，失去【万众心】链接的百保，重新变回了有自己喜怒哀乐的凡人。他们意识到正在发生筑基大战的第一时间，就是屁滚尿流地逃出宫城，宫里还没跑的人看到盗贼们也假装自己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快要走到太极门的时候，应如是心有所感回头一看。

因为刚刚百保近卫骑军经过，又下了那么久的雨，宫道上脏兮兮的，她看见他们的四行脚印一路从法坛延伸过来，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一起走，这些脚印将来变得更长。

确实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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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太极门前，众人只觉眼前一变，已经回到熟悉的盗贼之家。所有人都放松下来，纷纷伸了个懒腰。

“对了白狐，”宴青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件事忘了问你。”

“什么事？”应如是心情极好地回道。

“任务目标，琉璃梦珠，你早就拿到手了吧？”

应如是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和怀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琉璃梦珠，”她跟盗贼们说道：“好像已经被我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