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漫当心灵导师的日子 第4245章 恶灵附身（二十二）

这一爪子直接抓在了布鲁斯的颈部大动脉上，鲜血喷涌而出。布鲁斯就像是一棵树上刚刚长出的嫩芽那样，脆弱地折断了。而肯特完全惊呆了。

超能力对于超人来说非常重要，因为那不光会让他们拥有超级力量和超级大脑，也能够让他们有超级感官。他们感知世界的方式和人类完全不一样，海量的信息通过近乎无穷的感官不断涌入他们的大脑，让他们分分秒秒都能准确地感受到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瞒过他们的耳目。

所以在失去了超能力之后，克拉克·肯特失去的不只是力量和智慧，更重要的是，他对世界的感知被极大地削弱了。用普通人的方式去看世界，对超人来说，就像是变成了聋子和瞎子。他的反应力也极大地下降了，对于世界的感知变得很模糊，就有点像是人类困到极致，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

因此在干尸靠近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要不然也不至于挨了一爪子。可他都挨了一爪子了，也还是没反应过来，不然他应该第一时间转身把干尸推开。

这干尸就和之前的小丑演员差不多，有非常尖锐的爪子，看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体重不重，力量也没有大到普通人完全不能应付。像肯特这种重量级的人，完全可以把它扑倒，如果他反应过来了，一脚就能把对方踹开。可是他没有。

这就导致冲上来想保护他的布鲁斯，直接受到了致命一击。肯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布鲁斯在他眼前倒下去，整个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幕布。

“不！！！！！！”

肯特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他直接朝着那具干尸扑了过去，砰的一声把对方压在身底下，一拳砸碎了对方的颧骨。

他似乎不太擅长干这种事，只是毫无章法地抡拳头，可是这对于干尸来说不能算是有效打击。那双锋利又坚硬的爪子不断在他背后挠出血痕，但肯特仿佛感觉不到，他疯狂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直到双手用力一扯，直接把干尸的脑袋拔了下来。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能制止这具尸体的行动。就在肯特的怒火越燃越旺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其虚弱的“火……”

肯特立刻站了起来，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把这间废弃屋子旁边的一些烂木板砸到干尸身上，点燃食品包装的纸盒，扔到烂木板和干尸身上。火焰燃烧起来，干尸惊恐地往后退，可肯特绕到了他后面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到了火焰里。熊熊烈火燃烧起来之后，干尸终于不动了。

肯特赶紧去看布鲁斯的情况，可是，那一爪子实在太深，动脉已经破裂，布鲁斯的情况已经无力回天了。

“不……不……”肯特无措地摇头，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包扎伤口，但却看到布鲁斯用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我不会死……”

布鲁斯知道，在极度虚弱的时候，他会被送进精神世界。现在他的意识已经在逐渐抽离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精神世界，而不会直接离开副本，但是这件事有点复杂，他已经没时间解释了。

“你疯了吗？！”肯特朝他喊道：“你以为你是蝙蝠侠，你就不会流血和受伤吗？！你就快死了！！！”

布鲁斯无奈到了极点，他真不知道怎么哄肯特了。要是对方没有吸入兴奋剂的话，或许还能尽快冷静下来，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行。意识抽离的最后时间，他只能对肯特做出口型：“去找……席勒……”

说完，他的身体死亡，意识进入了精神世界。可待在现实世界的肯特，仍然茫然无知。他就这样看着蝙蝠侠在他怀里逐渐失去生机，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此刻，肯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像是做了一场长梦，而此刻终于醒来。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就是非经历不能明白。超人是人间之神，他拥有极为强大的躯体，几乎任何东西都不能杀死他。对于他来说，受伤和死亡是个很空泛的概念。

他所接受到的道德教育告诉他，他应该怜悯脆弱的普通人，他应该尽力地帮助伤员，为那些死去的人们默哀。可这只是他从教育中获得的理论而已，对于普通人经历的生老病死，他几乎没有任何体验，他对于普通人的世界的理解，仅仅只是空中阁楼。

而又由于他那心想事成的属性，当他迫切地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没有做不成的。他是上帝的宠儿，世界规则会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哪怕被氪石制裁变得非常虚弱，但只要他想，他仍有反抗之力，他的容错率几乎是无限大的。

可是，在这个副本中却不一样。他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变得和普通人一样无助，这个宇宙的规则不会对他网开一面。于是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一样，一朝踏错，满盘皆输。

要说他刚刚有什么很离谱的失误吗？其实也没有。干尸的袭击来的太突然了，对方体重很轻，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突袭的时候又快又猛，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几乎不可能反应得过来。更别提肯特这种从云端坠落凡间、还没适应的人了，没能第一时间把干尸推开，其实是很正常的。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他的同伴受到了致命伤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他的错，但又不是他的错。非要说的话，只能怪普通人类太脆弱，在任何有超能力的存在面前，都脆弱得像是风中的枯草。

大脑、颈动脉、肺动脉、脏器、脊椎、下肢动脉，任何一处受到伤害，人都会死，而且是那种一旦受到损伤，就无可挽回的局面。哪怕是生活当中的小意外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面对这种可怕的怪物呢？

在此时此刻，肯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蝙蝠侠总是表现得很强硬，很有攻击性，总是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当他们存在分歧的时候，当每一个超人想要谈谈的时候，当超人对某件事抱有全然乐观的态度的时候，蝙蝠侠总是表现得犹如一堵冷漠的高墙，就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改变不了他。

因为蝙蝠侠在恐惧，因为他可以站在一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的角度，理解普通人到底有多么脆弱。他必须足够强，必须足够快，必须足够果断，才能救下所有人，才能救下他自己。

这一刻，肯特理解了，那些普通人其实时时刻刻处于生存危机之中。他们要提防的东西太多，要应对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对周遭的一切表现出过度的应激反应。因为任何一刻的彻底放松，都可能让他们迎来可怕的死亡。

而对于蝙蝠侠来说，他的专注度甚至必须要达到普通人的百倍千倍。因为他所要应对的生存危机，和人间之神一般的超人是同一水平的。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其真正伟大之处并不在于神明有多强，而在于凡人实在太弱。这种脆弱会从方方面面塑造他们，为了让自己有应对神明劫难般的能力，蝙蝠侠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他必须有所牺牲。

而让肯特更加深感愧疚的，是他明白，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蝙蝠侠部分地放下了防备，他的注意力不够集中，因此和还不能适应环境的肯特一样，没有注意到干尸的靠近。

对蝙蝠侠来说，这是非常可怕的失误，他也为这个失误付出了代价。但肯特知道，一定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自己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和可靠，让蝙蝠侠认为，在自己面前放下一点防备，让自己变得稍微轻松一点，是可以的。

而联想到从他出生以来所面对的危机，最终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多么警惕、专注、分毫不让的人。这片刻的放松，显得弥足珍贵，像沙漠中的甘泉、雪夜里的营火，是他所能展现出来的，最为温暖动人的一面了。

可也就是这样的习惯害死了他，在他习惯性的放松和走神的时候，死亡悄然而至，夺走他生命的方式，像个浅薄的笑话。

曾在肯特眼里战无不胜，永远都不会流血的蝙蝠侠，在被死亡带走的时候，也如同轻飘飘的落叶，干脆利落得一点都不真实，甚至根本不像个英雄。

一想到曾在课本里学过的那些人类英雄，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无声无息，无能为力，肯特就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英雄。因为他抗衡灾难所需要的勇气，远远不及任何一个脆弱的人类在面对受伤和死亡时所需要的。

而若英勇赴死是某些人主动选择的，就像一片树叶自己选择先从树上飘落，以如此惨然和无声的方式，融入泥土，化作虚无，甚至可能不会被人记得，才能被称之为英雄。那克拉克·肯特便觉得自己以往所经历的所有赞誉，都受之有愧。

而蝙蝠侠，他不但数次从枝头跳下，又无数次从泥土中重新生长出来，与命运缠斗，和死神相搏。多少次死去，就多少次复活，用脆弱的骨头炼成砖，把血液凝聚成泥浆，最终才筑起这样一面伟大的高墙。

这面高墙是蝙蝠侠作为一个脆弱的普通人所能铸造出的最伟大的奇迹，是人类搏击风暴、反抗命运、超越痛苦和死亡的纪念碑。

而克拉克·肯特，不得不为自己曾经的“这面墙是为了防备自己，或是其他什么人”之类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此时，当他想起蝙蝠侠在他面前所表露出的略显放松的一面，他竟也能奇迹般地，将他曾经最厌恶的冷漠视为一座高山。而再强壮的鸟儿想要飞往那里，也是不免经历些许波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