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小说巴士 > 都市 > 一瓯春 > 第53章

一瓯春 第53章

作者:尤四姐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1-28 19:17:04 来源:笔趣阁

屋子里昏昏的,像个昏昏的梦。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半开的支摘窗下透进青蓝的电光,那光映照在他脸上,脸色也泛着青白,看着有些可怖。

清圆消化不掉他的这段话,眉头微微蹙起来,仿佛在费力思量什么。

刚才柜子里闷出的一身热汗,如今已经变成冷腻的潮衣,若即若离地贴在身上。雨势好大啊,还伴着风,吹动她颊畔的发。她偏过头,在肩上蹭了一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支起的窗屉子上,很快淋湿了那层绡纱。她站起身来,笑着说:“窗户怎么忘了关呢,看把屋里都浇湿了。”

她挪到窗前去,抬起手卸下支窗的木棍,手抬得高了些,广袖飘飘滑下来,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臂,她忙不动声色掩上了。尴尬的时候得找点事儿干,可是关完了窗户,就有些无所适从了。视线游离着,不敢看他,抻抻衣角又抿了抿头发,最后在他平静的目光下气馁地坐了下来,“殿帅这是在向我提亲么?”

沈润看她飞红了脸,原来女孩儿不好意思的时候是这样的。他支着下巴,微微一笑,说是啊。

清圆眼巴巴看着他,看他笑得摄魂,也笑出了她一身鸡皮疙瘩。她在他对面如坐针毡,想了想才道:“我做什么躲着殿帅呢,就是怕你说这种话。”

沈润嗯了声,“我的实在话不中听么?还是四姑娘爱听甜言蜜语?”

清圆无措地摇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谢家门第虽不低,可我终究只是个庶女,况且身上又背着我娘留下的罪名,殿帅何不再斟酌斟酌,结了这样一门亲,会成为整个京畿的笑柄啊。”

“笑柄?”他垂下眼来咀嚼这个字眼,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气,“当年我们沈家蒙难,背后笑话我们的人多了,我最不怕成为别人的笑柄,因为他们今天笑得多欢,我明日就让他们哭得多惨。我曾经同姑娘说过,我不在乎门第,姑娘是聪明人,哪里会不知道我几次三番有意牵扯的用意。”说着慢慢顿下来,那双眼睛望住她,洞穿灵魂般望住她,“其实姑娘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你不敢去想,参不透我这权臣哪里吃错了药,会看上一个卑微的庶女。还有一桩,你是为自保,你有先见之明,看清了今日烈火烹油不得长久,也许要不了几年,这种辉煌就会烧完,凉下来变成灰,我说得对不对?”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清圆怔住了,猛然发现自己和他的几次接触,压根儿没有看透这人。他有一副细腻的心思,那是苦难岁月里历练出来的,他骄傲着,但也随时自省。这样的人很可怕,说不定你自己都未察觉的一点心思变化,他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他会比你更了解你在想什么,你每天面对他,都觉得自己像个案犯。清圆想起刚才自己打开柜门,一下子看见他蹲在面前的样子,一股寒意便从脊梁蜿蜒而上,这种惊吓,受了一次就足够了。

她笑了笑,艰难地应对着,“殿帅多虑了,我没有……”

“没有么?”他仍旧散淡地乜着她,“果真没有,我也不在乎沾上谢家这门亲了,这就去找你家老太太说明白,今日过礼,下月迎娶你,如何?”

清圆悚然,不敢断定他话里的真假,但她知道,决不能因怕得罪他就含糊过去,他真是那种会说到做到的人。

她嗫嚅着:“我前日答应三公子,给他机会回去禀明父母,殿帅要是现在去和老太太说,岂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么!我不知道殿帅为何单对我青眼有加,我只知道少德多宠、才下而位高,占了天下三危之二。我没有这样的身份德行,就算跟了殿帅,只怕也不得长久。”

他啧了一声,这小丫头,现在分明是骑虎难下了。如果让她畅所欲言,她一定打心底里觉得李从心比他更像良配,虽然李家拉拉杂杂一大家子,但丹阳侯不在朝中任要职,皇亲国戚一辈子不会有大灾难。譬如株连九族这项罪过就绕道而行,毕竟圣人不能连自己都砍了。如果她能忍耐,若干年后还是有出头之日的,只不过耗时长些,过得隐忍些,甚至可能夫妻间平淡得水一样度过一生……她都不在乎吧!为什么不在乎,端看她母亲的下场就知道了,她眼里的夫妻不过如此。

所以急不得,也不能害她背信弃义,沈润换了个路数,迂回道:“四姑娘既这么说了,那一切等丹阳侯公子返回幽州再作定夺。我不逼四姑娘立刻做决定,四姑娘见了沈润也不必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更不需躲到柜子里头去。”

骂人不揭短,他偏又提了柜子,清圆气恼之余没有办法,只得讪讪笑了笑,“那件事……怪丢人的,过去了就不提了吧!”

三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渐渐雨势小下来,天地间拢着一层薄薄的水气,从屋里往外看,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像点了蒙蒙的翠色,只待晴时,就能大放异彩。

两个人对面而坐,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诵经声时断时续传来……空气里有袅袅的檀香气,充斥着鼻尖,上了头,脑子里也晕沉沉的。

“四姑娘……”

沉默得太久,太冷清了,他试图打破这种宁静。她微微抬起眼瞥一瞥他,眼里有羞赧的颜色。

可是他唤完了这声,又没了下文,似乎只为将那三个字留在舌尖上。

外面乍然放晴,先前还空濛的天地,一下敞亮起来。隐约有马鸣声回荡,他这些年诸事警觉,便起身到门前看,玉带束出了细腰,从背后望去,身形匀称高挑,修竹一样。

他走开了,清圆才平下心绪,轻声问:“殿帅,宫里预备选妃了么?”

他唔了声,“这事由内侍省承办,和殿前司不相干……”说罢反应过来,回头道,“四姑娘不会动了心思,打算进宫参选吧?”

清圆笑着说哪里,“只是昨儿看见一个黄门进府拜会祖母,我那时不在跟前,不知那黄门是做什么来的。”

做什么来的,自然是颁布宫中口谕。他对选妃的事知道一些,但过问得并不多。殿前司只在亲封皇后时才奉旨负责仪仗等事宜,底下各类嫔妃选拔都由内侍省经办,动用殿前司,太过大材小用了。

“今年有大选,各路官员家有适龄女眷者,都可进宫参选。不过我有言在先,四姑娘要想进宫,沈某一定想尽法子让你落选,所以你若打算走这条路,可是连想都不用想。”

看吧,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却专横跋扈。清圆道:“我虽要寻仇,但也不愿意把一辈子折进去。我这人,还是很自惜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我从来不干。”

沈润却有些纳罕,“能进宫做娘娘,不是很多闺阁女孩盼望的吗,一朝鱼跃龙门,阖家都跟着沾光。”

“殿帅是天子近臣,宫里娘娘们过的日子,当真就比宫外的人好么?”她起身也缓步走过来,外面雨后初晴,天地万物被洗刷一新,连寺外连绵的山峦,也更显黝黑苍劲了。她深深看着远方,语气却浅浅的,“我喜欢现在这样,虽身上还有重担,但我的心思并不重。若是有事要办,回禀了家里祖母,可以出来走一走,宫里的娘娘行动哪里那样自由!进了宫,身后能搏个光彩的名声,可是这个名声要拿一辈子换呢。况且那么多的娘娘,每一个都想尽法子讨圣人喜欢……我想让将来的夫君讨我的喜欢,进了宫,可就不能够了。”

这是在提要求么?说得那么明白,想让他讨她的欢心?沈指挥使掂量了一回,这辈子他还没有讨好过女人,尤其这样的小姑娘。不过既要成家,要找个合心意的当家主母,自然要好好花点心力,于是问清圆,“四姑娘目下有什么愿望么?沈某可以想办法替四姑娘出气,出完了气,姑娘就可以嫁给我了。”

清圆那点看山看水的好兴致,被他几句话完全顶没了。她还笑着,但笑容看上去有点惨。

“殿帅很有诚意,可是殿帅不问我喜不喜欢?”

沈润微微侧着头,脸上表情迷茫,“四姑娘不喜欢沈某吗?”

清圆噎了下,“我一定要喜欢殿帅吗?”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他整个身子转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再说一遍,不喜欢沈润。”

清圆耳朵里又开始嗡嗡作响,节节败退,最后放了软当,“我……我……我也没说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他心满意足时的笑,是最迷人的笑,还兼具两道迷人的眼波,那么一漾一漾地从她脸上荡过去,然后装腔作势向她叉手行了一礼,“沈润多谢四姑娘厚爱。”

清圆红着脸,欠身还礼的动作充满了不甘。

这算怎么回事,才说等李从心返回幽州再作定夺的,这会子怎么又不依不饶起来?

“殿帅,你可要说话算话。”她壮着胆儿说,“我前儿才应了三公子,要给他机会的,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呢。”

他却大度,“李从心回来之前,沈某准你脚踏两条船。”

清圆又一次张口结舌,说不过他,她很少有话语上夺不回先机的时候,可如今真是说不过他。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又这么雄辩的男人,她蔫头耷脑嘟囔了句:“我想回去了。”

他说为什么,“沈某赶了几十里,就是为了陪你做完你母亲的法事。”

清圆听了,忽地竟一怔。

指挥使假公济私的时候多了,常以公务之便出来找她的麻烦。她以为这回大约是听说了李从心求亲的事,特意来兴师问罪的,可他话又两说,听了这一说,她忽然觉得这人也有些可取之处。早前对他畏惧,觉得他权倾朝野,仗势敛财,又阴险狡诈,现在呢,这些黑点里头乍现一点红,那是他玩世不恭后的一片赤诚,不管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很难不被感动。

认真说,往年她母亲的忌日,都有陈家祖父母陪着她一起做,今年回了谢家,整整七日,谢家没有任何一位主子过问过。她就一个人孤零零拈香跪拜,身边除了些丫头仆妇,连一个亲近的家人也没有。原本倒也不指望的,因为知道根本指望不上,但他这么一说,却让她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她垂着眼,轻轻嗳了声,“陪我做完法事……宣扬出去,不知别人背后怎么议论。”

他知道她的顾忌,只道:“沈某等姑娘忙完,还有话要询问姑娘,殿前司正经办案,谁敢往外传不正经的传言?”

后来竟是真的,做祭的流程逐一进行,他都在一旁看着。那些功德卷要她亲手焚化,掌院送过来,经他面前时他也暗暗伸手递一把,那种隐忍的,私下的小动作,反倒奇异的窝心。

回去的路上,抱弦只对着她笑,清圆知道她在笑什么,故作大方之余,也难免暗自尴尬。

“殿帅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独独对姑娘。”抱弦展开帕子,把里头包裹的佛果子递给她吃,笑道,“这是姑娘独一份的面子,姑娘可要领情才好。说真的,头几回听姑娘说他,单觉得这人孟浪,对姑娘也没什么真心,可这几日看下来,那么尊贵的人儿,长途跋涉往来幽州和上京之间,都是为了姑娘。姑娘想,倘或他有心见姑娘,打发个班直来府里传话,要姑娘过堂作证,姑娘还能不去殿前司官署么?他是体恤天儿热,劳动姑娘不好,宁愿自己多走些路。”

清圆心里都明白,然而那样沉静的性子,不会让自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她不过叮嘱抱弦,“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则罢,回去别和春台提起。院子里人多嘴杂,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这会儿既答应了三公子,就不能三心二意,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真叫人说我得陇望蜀,那我成什么人了!”

抱弦长叹一声,倒替姑娘为难,“这二位,都是好人家,好亲事。”

清圆笑了笑,“家家都有不易,侯府将来的婆媳相处,指挥使府的前途未卜,你道世上当真有事事如意么?”她摇摇头,“没有的。”

最大的差别,大约就是彼此之间的情意,情意若真到浓时,那点坎坷便不可称之为坎坷。如今最要紧的,是她谁也不爱,既不爱,便要仔细斟酌再三,最后同谁在一起,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清圆低头咬了口果子,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徘徊,略沉默了下道:“你说……今晚上殿帅还回上京么?”

抱弦说大抵是要回去的,“若都使不曾休沐,殿帅就不会回府,也没个大伯子和弟媳妇一个府里过夜的道理。”

清圆极慢地颔首,心里也怅然,她这样,可是害人了。李从心也好,沈润也好,为她都在路上奔波。她心里老大的不忍,欠得多了,将来怎么还得清呢。

不过七天的法事,终于顺利做完了,及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清圆上荟芳园给老太太回话,进园子就见月荃正张罗往花厅里摆饭,回身看见她,笑道:“才刚老太太还说呢,四姑娘该回来了。”

清圆点点头,又往上房看,“祖母这就传饭了?”

月荃道:“老太太吩咐,今儿大家在园子里吃饭,姑娘别回去了,过会子就开席。”说罢朝她递眼色,悄声道,“太太和姑娘们都在里头呢,让四姑娘回来了也进去。”

清圆知道,总逃不过宫里选妃的事。横竖她这样的身份,若不记在太太名下,绝没有进宫的隐忧。太太那头呢,哪能让她攀上高枝儿,好回过头来整治自己,因此她是四姐妹之中最不够格的,也是最能置身事外的。

但凑凑热闹总可以,她提裙迈上了台阶,木制的廊庑和墙没有那么好的隔音,才走了几步,便听见里头传出扈夫人那条淡薄的喉咙,笔直地问老太太,“母亲看,几个丫头里,送谁参选为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