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再临 第二十九章

谈判结束后，成天壁和丛震中决定再去见一次曹知贤，商量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个人都在压力面前感到了呼吸困难。

凌晨两点多，俩人回来了，并带回了结果。

丛震中道：“天台山武器库是绝对不能向徐鹰开放的，权宜之计就是暂时答应徐鹰送一部分武器，等蟑螂灾过去后再想办法。”

庄尧皱眉道：“徐鹰哪里是那么好骗的。”

丛震中道：“武器由我负责押运。”

丛夏猛地抬头：“你去做人质？绝对不行！”

“徐鹰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有了上次绑架徐航的经历，徐鹰肯定会把你藏起来，二叔，这不是好办法。”

“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还剩五十个小时蟑螂就要再次繁殖了，这其中还要除去帮周奉岚突破二阶的时间，算下来我们只有一天。不管怎么样，徐鹰不会杀我的，就这么决定了。”

“那我去！”丛夏猛地站了起来。

成天壁看着丛夏，目光深不可测，但他没有说话。

“小夏，我比你更能应付这种情况，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那我还比你更有生存能力呢。”丛夏不自觉地咄咄逼人。

庄尧冷道：“不行，庄瑜会把你切片研究的，你身上的秘密会被他发现，说句难听的，这比丛教授死了还要严重。”

丛震中平静地说：“我现在去通知周奉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丛夏呆坐回椅子里，一时不能接受这件事。

室内一片沉默，众人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谁能平静地看着自己最后的亲人涉险呢？

成天壁直视着丛夏的眼睛：“丛夏，你相信我吗？”

丛夏怔怔地看着成天壁：“我当然相信你……”说着，他眼圈微微发红，咬牙道：“可你怎么带给我这样一个解决办法？”

这是第一次，丛夏用埋怨的语气跟成天壁说话。

“这是权宜之计。”成天壁身形一晃，四肢和头凭空消失，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残影，接着就变成了微风，四散看来。

众人惊讶不已。

下一瞬，成天壁的身体恢复原状：“我身体的元素化已经达到50％，不管丛教授去了哪里，我发誓，我一定将他平安带回来。”

丛夏看着成天壁深邃的眼眸，激荡的心湖慢慢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好！”

成天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需要休息，然后帮周奉岚进阶。”

睡了一个短觉，庄瑜和周奉岚都来了。两派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暂且不提，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进阶。

丛夏坐在一旁，看着成天壁一动不动地靠坐墙角，双目炯炯有神，透着军人的刚毅和勇武。就这么看着，丛夏恍惚间觉得时光逆转，回想起了初相识的那一天，以及之后坎坷旅途上的种种。一路尽管颠沛流离，可他身边始终有同伴生死相随，还能跟唯一的亲人团聚，他知道他在末世之中，已经算是绝顶幸运之人，可他不免还是贪心，希望他二叔平安，希望有一天一切结束了，他们能像魔鬼松和穆飞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

时间流逝，周奉岚进入了关键时刻，开始浑身抽搐，丛夏离他很远，因为他浑身电流乱窜，看着他濒死的样子，丛夏真想干脆让他这么死了算了。

可惜不能。

丛夏输送能量，帮周奉岚抗击那股毁灭之力，一步步把那庞大的金能量压缩进他的能量核，当他感觉一切尽在掌控，就故意放慢速度，想让周奉岚多疼一会儿。

成天壁与他对视，俩人眼中均闪过戏谑的光芒。

最后，进阶成功，周奉岚浑身脱力，被抬了出去。

丛夏累得满头是汗，走到成天壁身边坐了下来，疲倦地笑道：“哥们儿，辛苦了。”

成天壁闭上了眼睛：“你也辛苦了。”

“天壁，我一直最相信你，那个问题，你根本不用问。”

成天壁嘴角轻扬：“我明白。”

周奉岚被抬走后，庄瑜笑盈盈地说：“辛苦了，我会把一种抗击变异蟑螂的药物投放下去，可以抑制它们的繁殖时间，接下去的解决办法我相信你们也想到了，只是还没时间实践。我养了6.7吨携带完美基因并感染了病毒的蟑螂，会在城市各处投放，不出一个星期，它们的下一代就会大批量死亡，一个月就能把局势控制住。”

众人冷冷看着他。

庄瑜看向丛夏：“做完这些，我需要你帮助我突破二阶。”

庄尧冷道：“只要你不食言，我们也不会。”

庄瑜和周奉岚走后，丛震中把丛夏从地上拽了起来：“辛苦了。”

邓逍嚷嚷道：“丛哥，你真该顺手弄死那个周奉岚。”

丛夏摇摇头：“庄瑜死了他也不能死。”庄尧上次的话给了他启发，不考虑其他因素，他总觉得自然力进化人是寒武意识布下的某种重要的棋，他们跟其他所有类型的变异人都不一样，超脱了生物学和物理学的理解范围，变得神乎其神。所以，自然力进化人一个都不能少，在真正对抗寒武意识的那一天，他们一定能起到某种作用。

唐汀之道：“他们的事暂时不考虑，先把蟑螂危机度过去再说。”

“看来庄瑜真是为这一手准备好久了，6.7吨的蟑螂，哼，他得养多久啊。”

柳丰羽愤然：“他就不怕人们知道蟑螂的事是他干的？”

丛震中摇摇头：“在那些饭都吃不饱的普通人眼里，什么二区三区，什么14、27集团军，没有多大差别，我们被统称为‘科学院’和‘部队’，如果让百姓知道蟑螂是二区科学家放出来的，对他们来说，就等于蟑螂是科学院放出来的。”

邓逍怒道：“什么？明明是庄瑜那个畜生干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丛夏叹道：“小邓，如果你每天排队领救济粮，一年多来从没吃过一顿饱饭，你是不会去关注那些你企及不到的世界里的斗争的，一旦他们偏执地认为是科学院制造了这起危机，那比蟑螂本身还要麻烦，饥饿、恐惧和绝望，很可能让他们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丛震中点了点头。

唐汀之思索道：“要培育出那么多蟑螂，至少要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差不多就是沈长泽进阶的时候，庄瑜真有远见，为了他和周奉岚的进阶，着手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丛夏听得暗暗心惊，庄瑜这个人真是可怕。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脑域进化人的可怕，是因为他身边的脑域进化人都不是恶人，他二叔和唐汀之不用说了，就算是庄尧，虽然缺乏同情心和道德感，但也不至于像庄瑜那样反///人类。这种智慧一旦用在歪路上，产生的后果是无法估量的。

庄瑜就像一个万吨炸药，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轻松松搅得整个城市鸡犬不宁。

丛夏第一次这么想除掉一个人，想到杀死庄瑜，他不自觉地看向了庄尧。

庄尧也扫了他一眼，丛夏顿时觉得大脑有一瞬间的晃神，虽然很快清醒，但他还是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庄尧知道他在想什么。

庄尧挑了挑眉：“是的，我猜到你在想什么了。”

“你……你会读心术了？”

庄尧翻了个白眼：“什么呀，是根据你的表情、眼神、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和你脑电波里传达出来的情绪综合判断出来的，你在思考杀掉庄瑜，但又担心我的处境尴尬，对吧？”

丛夏道：“嗯，你和庄瑜毕竟是……”

“我和庄瑜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庄尧冷酷地说：“杀了他最好，一想到要跟别人分享一样的基因，我感到有些恶心，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就够了。”

丛震中道：“庄瑜早晚要除，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和徐鹰都需要先架空，他手下还有七个脑域进化人和上百个科学家，跟他一样是激进派，死了一个他，还有很多人继续他的研究。我们要挑选最好的时机，确保能完全控制局面，把他和徐鹰同时出掉。”

唐汀之沉声说：“这个时机本来已经快要出现了，就在周奉岚到达临界点的时候，但庄瑜用那群蟑螂挽回了几乎注定的败局。难怪沈长泽突破二阶、姚潜江和李道霭为此倒戈向我们后，他们那么沉得住气。”

丛夏感到脑袋有些发胀。上升到脑域进化人那个层次的较量，已经不是他揣测得了的，他走一步算五步已经不错，脑域进化人走一步算五十步百步。

丛震中看了看表：“我现在去曹司令那里，主持武器的交接工作。”

“二叔。”丛夏凝重地看着他。

成天壁道：“我会跟着从教授的。”

丛夏道：“二叔，我想到一个办法，应该能帮助我们更精确地锁定你的位置。天壁的元素化毕竟只有一半，我担心有些地方他也无法探查到。”

“你说。”

丛夏掏出一枚蓄能玉符做成的项链：“这个玉符是我做的，里面的能量我能分辨。你带在身上，就算天壁跟丢了，只要有一个大致方向，我们地毯式搜索也会把你找出来。”

丛震中把玉符挂在了脖子上。

丛夏又把几枚玉符用脚剁碎，把碎片递给成天壁：“天壁，如果有些地方你去不了，追踪器的信号也被屏蔽，就把碎玉仍在沿途做个记号。”

“好。”

丛震中拍了拍丛夏的肩膀，微笑道：“别担心，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丛夏点点头，“二叔，一切小心。”

丛震中出发了，成天壁换了一身夜行服，趁着夜色尾随。唐汀之的助手负责追踪他身上的定位装置。

丛夏问向唐汀之：“天台山武器库规模如何？”

“相当大，从轻武器到重武器，再到各型炸弹、导弹，是国内数得上名号的大型武器库。那里面的武器我们计划是用来对付海洋生物的。”

唐雁丘点点头：“难怪曹司令和丛教授都坚决不让徐鹰碰这个武器库。”

“绝对不能动，南海发回来的情报一次比一次严峻，已经有部分海洋生物进化出了陆地生物的呼吸和爬行系统，有登陆的趋势。”

“登陆？”

“嗯，虽然现在只是在沙滩上晒晒太阳。”

丛夏不太能适应唐汀之用机器人脸开玩笑，何况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好笑。他苦笑一声，“莫斯科的事儿咱们还没来得及跟我二叔说呢，南海那边又……没有足够大的胃，真是不好消化这么多坏消息。”

“莫斯科的事只能押后了，我已经派出情报人员去青海和莫斯科调查，最近就会有消息。”

柳丰羽支着下巴：“我不明白啊，为什么海里的东西会想登陆呢？我就算能在海里自由呼吸，我也不想住在里面。海洋比陆地大多了，它们图什么？”

“给你看一张图你就明白了。”唐汀之打开电脑。

那是一张卫星图，几乎一半是青蓝色的海洋，一半是白色的冰川。

丛夏看了一会儿，惊讶道：“这是南极吗？”

“是。”

“冰川面积有这么大吗？”

“这是两天前拍的卫星照片，冰川面积已经这么大了。你还记得去年，时不时会出现陡然降温、一次降个二三十度吗？”

“记得，今年天气暖和过来后，就没再出现了。”

“陡然降温是某种富含寒武能量的冷冻因子造成的，这种冷冻因子可能因为天气变化而形成寒流。它们没有规律地满世界乱飘，飘过了美洲大陆，现在飘向了南极，南极本身就是极端天气，助长了冷冻因子的疯狂凝结，寒流不退，几个月的时间，南极冰川向海洋延展了四十二公里，很多南极生物被迫往更远处的海洋迁徙，严重破坏了其他海域的环境。那些受不了寒冻的、因为南极生物的到来而被迫沦为食物链下层的生物，就开始出现了往陆地跑的趋势。食物链是牵一发动全身的，食物链底层生物的‘出逃’，造成了靠它们为生的生物的跟随，产生了链条反应，所以现在海洋生物出现了大规模登陆趋势。”

众人看着卫星图上白花花的一片，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庄尧道：“要阻止海洋生物登陆，必须解决冰川扩散，而要解决冰川扩散，就必须把冷冻因子消灭掉。可是南极常年的极端天气，使冷冻因子不断凝结，它们无法保持长时间的粒子状态，也就无法飘走。”

丛夏叹气：“我们怎么可能影响天气，最根本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寒武意识。”

“没错。海洋生物登陆的问题，我们两年之内就要面对，就算它们不登陆，为了傀儡玉，我们也得下海去找，所以，如果它们能带着傀儡玉上来，反而省事了。”

“省事……”丛夏只能苦中作乐：“海洋生物动辄几十米，杀了一只可够吃好久了。”

邓逍搓着手：“我们都好久没吃过海鲜了呢，不是冷冻的，是新鲜的。”

恐怕也只有邓逍，是认真在考虑吃的问题。

几小时后，成天壁回来了。

丛夏紧张地问：“没问题吧？”

成天壁沉重道：“他们把丛教授关在一个秘密基地里，需要徐鹰本人的身份认证才能开启，基地里有引爆装置，不能强行破坏。”

丛夏脸色一变。

庄尧道：“别慌，这不算什么。”

“你有什么办法？”

庄尧耸耸肩：“总得让我想想吧。”他细嫩的指尖轻轻敲着桌子，“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帮我们。”

“谁？”

“还记得那个记者吗？姓乔，徐航的情妇之一。”

“她？记得。”

“她憎恨徐鹰和徐航。”

“啊？你怎么知道？”

庄尧道：“姚潜江的宴会上，我见过她看徐鹰的眼神，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我的判断不会出错的。”

柳丰羽点头道：“乔小姐不是甘心为男人传宗接代的女人，我跟她聊过天，她很有思想、很聪明，名校毕业，双料硕士，如果不是因为末世，她本来大有前途。”

庄尧道：“那个女人不仅聪明，而且我觉得她很有胆量，她是离徐航最近的人，她的父亲又是徐鹰的心腹，如果她想摆脱自己的命运，我们可以跟她做个交易。”

“她真的能帮我们吗？还是我们要再次利用徐航？”

“这次不把徐航牵扯进来，徐鹰已经很敏感，如果再次伤到他儿子，他可能狗急跳墙。”

唐雁丘道：“把她的具体资料给我，天黑后，我把她带过来。”

夜色降临后，唐雁丘去了乔姗的住处。乔姗和徐航不住在一起，因此守卫疏松，唐雁丘轻易潜进了她的卧室，将她迷晕，带回了科学院。

到了科学院，庄尧把她弄醒了。

乔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突然出现好几个男人，吓得脸色一白，但这个女人果然不是虚有其表，她既没叫也没做无谓的举动，只是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柳丰羽温和地一笑：“乔小姐，你好。”

乔姗冷道：“柳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我应该在家里睡觉。”

“是我们把你请来的，想跟你商量几件事。”

乔姗抱住胳膊，冷静地说：“请说。”

柳丰羽道：“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他坐在乔姗旁边，柔声道：“乔姗，你真的愿意给徐航生孩子吗？”

柳丰羽对于女性有极大的魅力，尤其是摆出温柔绅士的姿态时，很能让人放松警惕，乔姗虽然内心刚强，到底也是女人，表情有一丝松动，但她还是没有完全卸下防备，她笑了笑：“这是我的私事吧，你们怎么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你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女人，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徐航，你真的能忍受自己的价值体现在传宗接代上吗？”

乔姗柳眉微蹙：“柳先生，还是把话说开吧，我不想听你剖析我的人生。”

“好，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一个忙，而作为交换，我们会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乔姗冷笑：“你们知道我要什么吗？万一你们给不了呢。”

庄尧道：“所以你要先说出来。如果你的愿望我们都实现不了，那就没人能帮你了，你真的要错过这唯一一次机会吗？”

乔姗看了看他们，她知道庄尧说得对，她面对的是最强大的变异人团体之一，尤其还有丛夏这个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者，如果他们都帮不了自己，那就没人能了。

柳丰羽拍了拍她的肩膀：“乔姗，我保证你帮我们办的事，不会让你和你父亲涉险，你只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就能换回你的自由。”

乔姗沉思了片刻，咬牙道：“你们能把我变成变异人吗？或者只是让他们以为我变异了，我不想给任何人生孩子，我是属于我自己的。”

丛夏道：“可以，我能让你暂时拥有力量型变异人的能力，并且伪造你的能量波动，但以后的伪装就要靠你自己了。”

“几个小时足够了，说吧，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如果太危险我是不会做的。”

成天壁道：“三天后徐航的生日宴会，希望你能帮我进入司令府。”

乔姗一惊：“司令府是全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大活人带进去，何况所有人都认识你。”

庄尧道：“我们当然知道司令府戒备森严，否则就不会要你帮忙了，你不用带整个人，带半个就行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元素化吧。”

乔姗看着成天壁：“知道，我还写过相关的报导。”

“我的身体可以达到50％的元素化，你的车可以进入司令府。”

乔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成天壁为了让她相信，当场把半个身体化没了，然后在乔姗震惊的眼神中再恢复原样。

“进入司令府之后你想干什么？”

“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乔姗一咬牙：“好，但是，你进去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放心吧。”

“唐雁丘，把她送回去吧。”

唐雁丘带着她离开后，丛夏道：“她靠得住吗？”

庄尧道：“我们的谈话内容信息节点太多，无法逐个判断她是不是撒谎，不过她确实想摆脱徐航，整体信息判断，她比较靠谱。就算她出卖我们，我们也另有计划，不用担心。”

“监视武器库的有什么信息反馈吗？”

“徐鹰提出要在这批变异蟑螂的繁殖被成功抑制住之后，就开启武器库，曹司令正在和他周旋，拖延时间；周奉岚已经醒了，庄瑜看他状况良好，也想在这个时间突破二阶，然后才下放那些携带病毒的蟑螂。如果把庄瑜突破二阶和徐航生日宴会的时间重叠，对我们会非常有利。”

丛夏道：“这样庄瑜肯定会起疑心的。”

庄尧笑了笑：“我设想过很多种庄瑜防止我们救出丛教授的手段，比如增加守卫、临时转移，当我算到第六种的时候，我终于肯定一件事——庄瑜根本没打算帮徐鹰开启武器库。”

“什么？”

庄尧道：“把丛教授软禁做人质的方法，不像是庄瑜想出来的。想让曹司令守约，还有很多更狠的做法，软禁一个丛震中真的能威胁曹司令吗？如果庄瑜志在必得，他就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但是庄瑜又是徐鹰的智囊，所以这个方法，徐鹰肯定征求过他的意见。以庄瑜的智慧，不可能算不到我们会想办法把丛教授救出来，而且他不太可能防得住，这么一看整个计划就有不少漏洞，庄瑜除非算无可算，否则不会出现漏洞，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庄瑜并不想开启天台山武器库，至少现在不想。”

丛夏道：“难道开启武器库不是他怂恿的？”

“未必，徐鹰作为一个集团军的军长，眼看着自己手里的武器越来越少，心里肯定着急，但庄瑜设蟑螂的局，最大的目的绝不是武器，而是他和周奉岚突破二阶，以庄瑜的贪婪，他不会只想要一半的武器，他会想要整个武器库，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分给别人的。但是现在开启，他们只能拿一半。徐鹰是个很强硬的人，庄瑜可能没劝动，可能熟悉徐鹰的脾气，压根儿没劝，而是通过别的手段暂时不开启。而软禁丛震中，刚好能作为他突破二阶的保障，也算一举两得。”

“那我们这次行动，等于是得到了庄瑜的默许？那应该会很顺利吧。”丛夏心里一喜，那他二叔应该不会太危险。

“只要他不阻挠，就已经算顺利了，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因为我们时间的安排而起疑心。”

“那就好，就定明晚吧。”

他们又讨论了一遍计划的细节，唐雁丘回来后，庄尧要求所有人去休息。

第二天晚上，庄瑜如约出现了，他身边没带像样的警卫，显然根本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进实验室前，庄瑜笑着对丛夏说：“我这条小命就靠你了，当然了，你二叔的小命还在我手里，所以咱们都老实点儿，好吗？”

丛夏皮笑肉不笑地说：“突破二阶人人有风险，如果你死了，也不能赖到我头上。”

庄瑜脸色微变：“那么你就尽力吧。”

丛夏为能膈应他一下感到开心。

庄瑜见进来的是唐雁丘，挑了挑眉：“怎么不是成天壁来引导我？”

唐雁丘面无表情地说：“他累了，我来一样。”

庄瑜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正式开始突破二阶。

实验室门一关，丛夏、柳丰羽和邓逍就离开了，丛夏和邓逍赶去软禁丛震中的基地附近，确认他的位置，柳丰羽则和成天壁一起去了乔姗的住处，做最后的准备。庄尧留在实验室里做总指挥。

邓逍把丛夏背在背上狂奔，俩人到达目的地后，隐藏在了高高的野草堆里，基地周围有两个排的兵力守卫，他们不敢太靠近，丛夏感觉不到丛震中的能量波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块蓄能玉符。

他们必须埋伏到晚上行动。

在被太阳烤了一天后，他们终于盼来了夜幕的降临，通讯器里传来庄尧的声音：“成天壁已成功潜入司令府，等宴会结束，他会把徐鹰带出来，丛教授没被转移吧？”

“没有。”

“很好。”

“庄瑜那边情况怎么样？”

“快进入关键时刻了，三个小时后你必须回来，否则他可能有危险。”

“明白。”

邓逍小声哼道：“死了才好。”

丛夏附和道：“早晚的。”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庄尧的声音再次响起：“徐鹰已被带出司令府，准备接应。”

俩人都精神了起来。

没过多久，基地里传来一阵骚动，顿时灯火通明，他们悄悄朝基地移动，果然看到成天壁和柳丰羽挟持着徐鹰，和基地的守卫僵持。

过了一会儿，徐鹰通过虹膜和指纹密码，打开了关押丛震中的地方，丛震中被带了出来。成天壁继续挟持着徐鹰往他们的方向退。

丛夏急忙叫道：“二叔！”

丛震中冷静地说：“唐大校在哪里接应？”

“三公里外。”

成天壁道：“我留下善后，邓逍和柳丰羽带着他们两个赶紧走，跟唐大校汇合。”

丛夏匆匆说了句“你小心”，就带着丛震中撤离。

徐鹰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形象有些狼狈。

成天壁抓着徐鹰站在原地，阻拦追兵。

四人狂奔了一公里，就遭到了埋伏。一只弩箭嗖地朝抱着丛震中的邓逍射来，邓逍闪避不及，被射中了腰侧，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柳丰羽低喝一声，一片鲜红的大花瓣在四人身前盛开，几只弩箭全都射在了花瓣上，然后被消化液腐蚀了个干净。

邓逍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拔出箭的瞬间，他已经变身，大吼一声，朝箭射来的方向扑去。

丛夏拔出手枪护在丛震中身前，紧张地用强化过的双眼扫视着周围。

不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响起了激烈地枪声，有些子弹穿透花瓣，落在三人身侧，吓得他们心惊肉跳。

柳丰羽一咬牙：“小夏，强化我的视力。”

“柳哥，这种战斗不适合你，他们有枪。”

“少废话，有什么战斗是适合我这样的美男子的？还不是被逼的，快点。”

丛夏只好把火能量注入他体内，瞬间提升了他的夜间视力，他在俩人周围又竖起两道花瓣墙，然后跑了出去。

丛夏和丛震中躲在墙内，被那腐臭味熏得差点儿晕厥，如果他知道怎么弱化嗅觉就好了。

邓逍在树林里追赶着一只猴子，没错，一只拿着弩的猴子，那只猴子在树木之间来回飞荡，速度惊人，邓逍攀爬的速度明显落了下风，幸好那只猴子异种人也没打算逃跑，他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邓逍抓不到他，气得够呛，狠狠一尾巴抽在那猴子着力的一棵树上，那树被抽的猛地一颤，猴子一只手抓脱了，眼看就要从十多米高的树上掉下来，邓逍还没来得及高兴，猴子的尾巴猛地卷住了树，空出两只手来了，朝着邓逍狠狠射出一箭。

邓逍往旁边扑去，有些狼狈地躲在树后，他现在才知道弓箭手多么烦人，幸好唐雁丘是自己人。

那猴子从树枝上荡了过来，一棵树一棵树地寻找邓逍，遍寻不着，他开口挑衅道：“怎么躲起来了小蜥蜴，刚才不是很凶吗？”

邓逍借着夜色，悄悄爬上了一棵树，那树长得很粗，完全遮挡了他的身体，他手掌脚掌上遍布着柔软的吸盘，攀爬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转眼间就爬上了十多米高，俩人都带了屏蔽能量波动的装置，谁也看不到谁，他只能凭声音感知猴子的方向。

在黑暗中静默了十多秒钟，邓逍悄悄探出了脑袋，那猴子猛地回头，举起弩就射，邓逍缩回了身体，被弩箭击中的力量让这颗大树都颤了一颤。

邓逍趁着一箭射罢的空挡，大吼着朝猴子扑了过去。

猴子快速上箭，又是一箭射来，邓逍在空中躲无可躲，就在那弩箭飞射而来的时候，他硬是在空中侧过了身体，一张嘴，狠狠咬住了那只短小强悍的箭，他的牙齿被那股力扯掉了好几颗，顿时满血是嘴，下一秒，他扑到了猴子藏身的树上。

那猴子转身就往另一棵树跳去。

邓逍顾不上自己的跳跃能力有限，发狠扑了上去，将将抓住猴子的尾巴，猛往地上甩去。

猴子大叫一声，被拍在了地上，邓逍随之落地，一爪子抓穿了猴子的大动脉。

那猴子抽搐几下，很快咽了气。

邓逍吐出嘴里的弩箭，以及一嘴的血，他已经疼得彻底麻木了，也不知道自己掉了几颗牙。

柳丰羽胳膊中了一枪，埋伏的人躲进了森林里，不现身，却也不撤退，他朝邓逍跑了过来：“喂，没事吧？”

邓逍指指自己的嘴，哭丧着脸。

柳丰羽掰开他的嘴，看他血淋淋的口腔和硬生生被扯掉的好几颗牙齿，有点儿心疼，他拍了拍邓逍的脸蛋儿：“没事儿，让你丛哥给你治好，就不影响吃饭了。”

邓逍用力点点头，心里放心不少。

“树林里还有十多个人，不解决掉他们，随时可能中冷枪。”

邓逍费劲地说：“窝起……”说完指了指森林。

“你背着我，挡子弹，咱们一起灭了他们。”

邓逍点点头。

柳丰羽跳到他背上，邓逍背着他往森林里狂奔，刚跑了几十米，森林里突然出现两团“鬼火”，一金一紫，速度极快地穿梭在森林间，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柳丰羽愣了愣：“是龙血族吗？”

邓逍摇摇头。

“最好是，这种实力，不是的话我们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走吧，回去找丛夏他们。”

跑出森林，他们一眼就看到龙血族的人和丛夏站在一起，单鸣正用石头扔花瓣墙玩儿，他似乎玩儿上了瘾，还用石头在花瓣上刻了一个十芯靶子。

丛夏松了口气：“大校来接我们了，你们受伤了？快过来。”

丛夏快速把俩人的伤修复，这时，沈长泽和艾尔也从森林里出来了，那两团鬼火果然是他们，他们从金鳞和紫鳞的怪物恢复成了人类。

唐汀之道：“你们先回去，我带人去接应成天壁。”

有龙血族的人在，丛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沈少校，我现在要马上赶回实验室，庄瑜正在突破二阶，时间有点紧，你能帮我吗？”

沈长泽点头道：“我送你回去吧。”他展开一对翅膀，把丛夏背了起来，朝城里快速飞去。

丛夏这是第一次被龙血人背着飞，原来龙血人的鳞片不像他想得那样热，反而有点冰凉，光滑、坚硬、厚实，触感挺奇妙。他忍不住摸了摸沈长泽的手臂，沈长泽冰冷地说：“别乱碰。”

丛夏尴尬地缩回了手。

沈长泽的飞行速度比不上禽类异种人，他和唐雁丘一样，身体无法变化成鸟类，自身的重量和身体结构限制了他们的飞行速度，不过，他还是在一小时内将丛夏送回了科学院。

他一进实验室，庄尧就道：“快进去吧。”

丛夏走进实验室，果然见庄瑜表情扭曲，满身大汗，在拼命克制着痛苦。

丛夏刚靠近他，就感觉到一阵晕眩，大脑里好像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入侵了，那股力量在试图拉扯他的意识，让他有种脑袋要胀裂了的错觉，他扶住了玻璃墙。

唐雁丘沉声道：“他的能量对人的大脑有影响，你先适应一下。”

丛夏这才发现，唐雁丘脸色苍白、眼圈发红，看来也不好受。

庄瑜跟所有突破二阶的变异人都不一样，他的能力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能够影响周围人神经系统的无形无色的脑电波。

丛夏站在离庄瑜尽可能远的地方，把能量注入他体内。跟自然力进化人相比，庄瑜的能量弱得多，按理说丛夏应该感到轻松，可事实却正好相反，当他的能量和庄瑜的能量混合时，他感觉浑身跟过电一样，狠狠抽搐了一下，下一瞬间，如星空一般博大繁复的信息呈现在他眼前！他看到数不清的画面、公式、语言、符号等等等等，如同繁星般罗列在他面前，不停地翻转，丛夏意识到那是庄瑜脑内的知识，而他看到了！那知识量的庞大是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涉及他能想象的和无法想象的各个领域，他以前自以为读书不少，但跟庄瑜相比，他简直是个文盲。那庞大的信息不停叫嚣着在他大脑内乱窜，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他想不通庄瑜是怎么把这么多知识装在一个大脑里的。

庄瑜的知识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别人用风、火、雷去攻击，而脑域进化人用含杂着大量信息的脑电波。脑域进化人在一阶的时候，攻击和自保能力几乎为零，但现在的经历，让丛夏相信，随着他们的进化，会具备相当可怕的攻击力，这种攻击不伤皮肉，却能直接摧毁人的中枢神经，一想到这点，丛夏就感到有些惊恐。

他再次兴起了杀死庄瑜的念头。他没杀过人，他也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要看着庄瑜死就可以了，留着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简直后患无穷。

“我看到你的杀意了。”丛夏大脑里突然传来庄瑜的声音。

丛夏瞪大眼睛，他一直看着庄瑜，庄瑜闭着眼睛，紧抿着嘴，根本没有开口说话，这声音，是从他大脑里传来的？

“没错，我在跟你的大脑直接对话，没有语言。你想杀我吗？我现在的能量是我平日里的数倍，如果你不帮我，我会死，但是，我也会操控这股能量，斩断你大脑里任何一条神经，或者所有。”

丛夏尝试在大脑里“说话”：“你在虚张声势。”

庄瑜听到了，而且“笑”了一下：“你害怕了。我并不是虚张声势，如果不是处于突破二阶的节点，我不会拥有这么庞大的能量。这种能量的大释放只出现在进阶的时候，原因没人清楚，我猜测，这可能就是能量核的源能量，是组成能量核的基底，它属于我们，也不属于我们，它埋藏在我们身体深处，却不能被我们所控制，至少正常情况下不行。就如同肾上腺素的爆发式分泌能让普通人暂时变成超人，但爆发却需要奇迹般的条件，不能算作我们的实力。不过，现在我确实可以控制这股能量，我可以对你的大脑做很多事，你真的敢试吗？”

“在这种紧要关头，你居然还有空想这么多。”

“这就是凡人的大脑和我的大脑的区别，我在这二十多个小时里，思考了很多东西，我的大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清楚、高效，这种感觉好极了，如果不进阶，我永远也体会不到，好像以前想不通的问题被一下子打通了思路……好了，时间不多了，马上帮我突破二阶，如果我无法成功，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丛夏不敢拿自己的大脑跟他赌博，他其实相信庄瑜有让他脑瘫的实力，毕竟之前没人试过这股能量能不能被操控，因为其他人突破二阶的时候，哪会有心思思考这个，庄瑜能在痛苦和恐惧煎熬的同时思考，实在是可怕。

他帮助庄瑜一步步把能量推进了能量核里，成功之后，庄瑜睁开了眼睛，看上去非常虚弱。

丛夏冷冷看着他：“你现在可以投放蟑螂了吧。”

庄瑜露出苍白地笑容：“你们把丛震中救出来了吗？”

“你猜猜。”

庄瑜呵呵一笑：“放心，我回去马上执行。”

庄瑜被抬走后，丛夏长吁一口气，走到唐雁丘身边：“雁丘，你没事吧？”

唐雁丘摇摇头：“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试图入侵我的大脑，从来没这么累过。”

“应该是无意的，他的能量爆发的很厉害，自己都很难控制。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脑域进化人进阶的时候，必须多几个人在场，太危险了。”

庄尧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出了点状况，一会儿再说，天壁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餐厅，边吃边说吧。”

来到餐厅，成天壁、丛震中和龙血族的四人已经等在那里。

丛震中问道：“庄瑜突破二阶了吗？”

丛夏点点头，神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

“脑域进化人跟我们很不一样……”丛夏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他描述完后，在场的三个脑域进化人表情都有些古怪。

庄尧皱眉道：“所以，你看到了庄瑜脑内的信息，并且和他思维对话，然后他宣称自己能控制那股能量，并且用以威胁你？”

“没错，我当时想杀了他的，他太危险了。”

“我对整个突破二阶的过程都感兴趣了，庄瑜说得对，我们要抓紧修炼，才能自己去体会其中发生的事。”

“对，不能落在庄瑜后面。”丛震中道：“我和唐大校都接近临界点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把大部分精力放到这件事上吧。”

庄尧和唐汀之均点头。

丛夏道：“徐鹰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

沈长泽摇摇头：“能有什么反应，最多找曹司令闹一闹，等庄瑜休息好了，会控制住他的行为的，反正庄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饭菜陆续上齐，众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们全都饿坏了。

吃完饭，唐汀之终于有机会把他们在小兴安岭的经历和成天壁三人在满洲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丛震中对莫斯科在新型能源方面的研究和木自然力进化人都很感兴趣：“我会跟院长商量一下，向莫斯科研究所发出邀请函，最好把黛奎琳也带来，如果她没去青海的话。”

庄尧道：“等情报吧，我倒是挺希望她进去的，她的能力很特殊，说不定能从青海出来，如果她出来了，我们就有可靠的信息了。”

丛夏道：“万一她拿了傀儡玉呢？”

庄尧轻笑：“那从她手里抢岂不是更简单？虽然，我觉得50％的可能，她会死在里面。”

成天壁道：“我想我们该制定一个半年计划，把去青海之前的准备工作都罗列出来。”

庄尧信心十足地说：“当然。去青海之前，我们有三件要事：第一，全员突破二阶；第二，整体实力提高和武器、防具研发；第三，收集情报。

丛夏暗暗发誓，这段时间一定要从古玉里挖掘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让他的同伴们变得更强大。

当天，科学院发出紧急预警，要求所有市民留在家中，全市要大规模撒播携带病毒的蟑螂，以消灭现在的变异蟑螂。

徐鹰没有去找曹知贤理论，毕竟没什么意义，庄瑜和周奉岚成功突破二阶，他们这一步的最大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不过，作为最先突破二阶的脑域进化人，庄瑜变得比以前更加危险、深不可测了。乍一看上去，庄瑜和徐鹰会越走路越窄，可越是这样，越是要提防庄瑜出其不意。

又过几天，传出徐航的情妇之一——乔姗突然变异了，她肯定不再具备进入徐家的资格，不过作为补偿，徐鹰给乔姗的父亲升了一级，还送了不少东西，他知道自己儿子耳根子软，又没主见，这么做显然是怕乔姗纠缠。

变异蟑螂和携带病毒的蟑螂交配后，生出了大量带毒的蟑螂，在全城范围内大片大片地死亡，最终，险些称霸城市的这群低等动物，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休息几天后，姚潜江不出意外地找上门来了。他是唯一还没突破二阶的自然力进化人，自然心急。

姚潜江看上去依然派头十足：“本来你们一回来我就想来拜访了，但前几天满街都是蟑螂，走在外面实在太恶心了。”

庄尧不咸不淡地说：“郡王着急了吧。”

姚潜江笑道：“当然着急，昨天我见了李警官，他看上去精神焕发，怎么说呢……还能活很久的样子，看来突破二阶意义重大啊。”

“哦？难道李警官以前有绝症？”

“那倒应该没有，不过一年多前，他拿着那么点薪水，天天加班到深夜，四处奔波，相当敬业，我跟他虽不同行，但工作上接触过多次，总是担心这位人民公仆会过劳死。”姚潜江笑了笑，“看到他活得好好的，我很欣慰。”

丛夏知道姚潜江和李道蔼之间有那么点不对付，也难怪，律师和警察，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能和平相处的两个行业，即使现在“行业”这个概念几乎已经不存在了，俩人之间那微妙的敌意依然没减弱。尤其是姚潜江，提到李道蔼总是话里有话，不过他竟然能做到讽刺人的时候看上去都很优雅。

姚潜江道：“丛夏，帮周奉岚和庄瑜突破二阶的时候，你没发生什么危险吧？”

丛夏道：“危险一直都有，不过经验多了，危险也会相应降低，郡王不用太担心。”

姚潜江勾唇一笑：“我不担心，我很信任你。”

“郡王想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吧。我也不想再跑一趟，满街都是蟑螂尸体，太影响食欲了。”

丛夏道：“好。”

“结束之后，我能在这里住几天吗？我可不想在虚弱的时候，被蟑螂爬到我身上。丛教授，我不请自来，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丛震中道：“怎么会呢，这里客房很多。”

成天壁冷冷瞥了姚潜江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那么我现在做些什么？先把能量耗空是吗？”

“对，你选个安全的方式把能量耗尽，我安排人去准备。”

姚潜江思考着怎么把能量耗尽，他总不能让这里发大水吧。

“郡王，我有个办法。”邓逍笑嘻嘻地看着他。

“嗯？什么办法。”

“来来来。”邓逍把人带到窗边，推开窗户大喊道：“阿布。”

阿布从屋内窜到了庭院里，仰头看着邓逍，喵喵直叫。

邓逍朝它飞了个吻：“我一会儿就下去陪你玩儿。”

阿布急得直往上蹦，他们现在毕竟在十二层，阿布怎么跳也够不到他，倒是它接近六吨的体重震得地面直颤，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了。

邓逍对姚潜江说：“郡王，大热天的，给我家猫冲个澡吧。”

姚潜江一笑：“成啊。”阿布头顶凭空出现了一大团水，哗地一下子落了下去，吓得它喵地一声跳开了。

邓逍哈哈大笑起来。

姚潜江追着阿布往下泼水，阿布开始还戒备地东躲西///藏，后来发现很凉快后，也不躲了，舒服地冲着凉水澡。

邓逍脱了衣服，直接从十二楼跳了下去，跃出窗户的瞬间他变身了，一爪子吸住了墙壁，快速地顺着楼体往下跑，最后跳到了阿布身上。

阿布欢快地叫了起来。

庄尧怒道：“白痴，这样洗澡它在地上滚一圈就满身泥了。”

邓逍笑道：“没事儿，我再给它洗一遍。”

“把你自己也洗干净，不然别上来。”

姚潜江低笑道：“不愧是年轻人，真有活力。”

庄尧傲慢地说：“年轻和蠢是两回事。”

姚潜江很快就把能量耗空了，走进了实验室。

这次依然是唐雁丘来引导他，因为成天壁不愿意搭理他。他朝丛夏眨了眨眼睛：“你不来陪我吗？”

丛夏解释道：“前二十个小时基本用不到我，你碰到什么问题，雁丘会告诉你怎么解决，后面几个小时才是关键，我会一直关注你的。”

姚潜江道：“如果你跟我呆在一间屋子里，我会更安心一点。”

丛夏犹豫道：“那我……”

“不行。”成天壁不客气地说：“他没义务陪你二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觉。”

姚潜江微眯起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实验室。

在等待姚潜江突破二阶的时间里，其他人也没闲着，抓紧时间修炼。

丛夏感觉自己的能量核日益充盈，照这个速度，他也快到临界点了，老实说他有些紧张，毕竟他跟所有变异人都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没人可以帮他。

他设想过突破二阶后的变化，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试试能不能强化大脑，他现在可以强化身体大部分的肢体和器///官，短时间内变成超人，但对大脑的提升还只停留在五感上，而他想要的是让自己变聪明，至少在进入古玉时，有一颗高智商的脑袋，能更快地处理信息。

他曾跟庄尧深入探讨过，庄尧甚至手把手教过他要促进哪些部位的细胞活跃性才能让智力提高，他也做过尝试，但智力的提升需要大脑很多个部分同时运作，他协调不好，总是失败，进阶之后，希望能改变这一点。

忙碌的一天过去了。丛夏补了个觉、吃了顿饭，算算时间，姚潜江该到关键时刻了。

到了实验室，就看到九江郡的刘管家一脸揪心地直转悠，看到他就跑了过来：“丛先生，你快去看看我家郡王，他状态不太好。”

丛夏安抚道：“进行到这个时候，状态都不会太好，别紧张。”

他走进实验室，看到姚潜江满身大汗、神色痛苦，身体四周环绕着一层透明的水雾，整个人就像泡在水里一般，皮肤微微透明。

丛夏轻声道：“郡王，我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坚持住。”

姚潜江轻轻点点头。

丛夏把水能量注入姚潜江体内，镇压毁灭性的寒武能量。突然，他生出一个想法，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看到姚潜江大脑里的内容。

当他帮庄瑜突破二阶的时候，他不知道庄瑜大脑里的信息是主动传递给他的，还是被动的，进阶时，人本身非常脆弱，很容易被各种能量入侵，说不定，是因为庄瑜的大脑太发达，他的能量一进入，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大脑，而其他人的能量更着重分布于身体的其他部位，比如肌肉、内脏，所以他之前什么也没感受到，但不代表他不能去感受。

有了这个想法，丛夏悄悄把一股能量分流进姚潜江的大脑，果然，下一秒，很多知识和记忆的画面纷涌而至。幸好姚潜江的大脑最多比普通人聪明一些，跟庄瑜那庞大的信息量无法相比，所以没有眼花缭乱到让丛夏想吐，他很快就从哪些画面和文字中捕捉到了一些眼熟的东西，比如进阶，姚潜江的母亲，职业生涯里的辉煌成就和优越生活，九江郡等级制度的建立，甚至有末日之前和李道蔼针锋相对的片段。丛夏如同站在博物馆大厅，四周的展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对他来说大部分陌生的信息，那是姚潜江一生的浓缩，要从这些信息里面挑出有用的，只能看运气。

如果姚潜江的大脑是博物馆，那么庄瑜的大脑简直是图书馆，他花一辈子也看不完。

突然，丛夏在姚潜江的思维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那不是画面、不是文字、不是符号，那段信息的载体是……一片玉，黑色的、通透的、发光的玉！

傀儡玉？！

丛夏大惊。

为什么姚潜江的思维深处会有傀儡玉的影子？姚潜江的知识和记忆都是以画面、文字作为载体表现出来的，但这片傀儡玉不一样，它没有被任何画面或文字承载，它游离于所有信息之外，就好像一个贴满了油画和书法的博物馆里突然出现一个小石雕那么违和。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姚潜江大脑里会有一个傀儡玉，不，那傀儡玉并没有实体，只是虚影，那片傀儡玉既不是姚潜江的记忆，也不是别的什么，那它到底是什么！

“郡王！郡王！”

大声的呼喊猛地把丛夏的思维拉了回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姚潜江已经在吐血，呼吸正在变得微弱。丛夏惊醒，赶紧把水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入进去，他被那虚幻的“傀儡玉”分了神，差点害死姚潜江。

他集中精神，终于帮姚潜江突破了二阶，姚潜江陷入昏迷，将抬去了疗养室。

众人还以为姚潜江是体内的毁灭性寒武能量太多，才会这么险象环生，丛夏心里有些愧疚，但更多的却是震撼，那孤零零地漂浮在姚潜江思维深处的发光黑玉，让他心里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成天壁扶着丛夏：“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丛夏摇摇头，低声道：“天壁，我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通知我二叔和庄尧，我们去会议室。”

人都到齐后，丛夏把刚才在姚潜江大脑里的经历说了出来。

庄尧瞪大眼睛：“姚潜江脑袋里有傀儡玉？”

“并不是真正的傀儡玉，只是存在于他的意识里，而且，也不是他对傀儡玉的记忆，你们懂吗，我看得到他记忆中有傀儡玉，但那个傀儡玉，不属于他记忆的一部分，就像一个……符号，印刻在他大脑深处。”

庄尧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如果傀儡玉是他记忆的一部分，那么还会有相关记忆片段，比如如何得到傀儡玉、如何使用、如何保管。”

丛夏点头。

丛震中问道：“你帮庄瑜突破二阶的时候，没发现他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吗？”

“我不确定。庄瑜大脑里的信息太多太复杂了，而且他当时跟我对话了，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庄尧沉思道：“从这两次的经历看来，进阶是一个变异人最脆弱的时候，把能量注入他体内，就能搜索他脑内的信息，当然，如果庄瑜说的话属实，那么进阶也是变异人最强大的时候，可以利用那股来自能量核的源能量做出致命一击。”

丛夏道：“现在除了吴悠，所有自然力进化人都进阶成功了，如果要确认是不是自然力进化人脑内都存在着一枚虚拟的傀儡玉，只能找吴悠试试。”

丛震中忧心忡忡地说：“在姚潜江休息期间，我会对他进行一些研究。不过，在自然力进化人出现的初期，我们就已经对他们研究过了，在我们的知识理解范围内，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如果所有自然力进化人思维深处都藏着一枚傀儡玉，那么他们远超过所有变异物种的能量来源就很值得怀疑了。”

“就算没有傀儡玉，他们的能量来源也太逆天了，如果说其他变异人只是从普通人变成了超人，那么他们是从普通人变成了神，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倒海，无论是进化、返祖还是异种，都能勉强从生物学的角度解释，唯独自然力操控这个进化方向，是超脱了自然规律的。而且，自然力进化人这么少，很难归类于任何一种进化方向，看上去就像是单独被制造出来的。”

“没错，他们确实像是被单独制造出来的。”

“单独制造出来的……”成天壁喃喃咀嚼着这几个字，表情若有所思。

丛震中叹道：“总觉得这是寒武意识的阴谋。”

丛夏担忧地看了成天壁一眼。

庄尧说：“看来必须邀请吴悠来科学院一趟了，现在所有自然力进化人都突破二阶了，我就不信他坐得住。”

睡了一觉，丛夏被房间的内线电话吵响了，是丛震中的助理打来的：“丛夏，不好意思，你在睡觉？”

“没事，你说吧。”

“姚潜江醒了，说这儿疼那儿难受的，非要见你。”

“哦，行，我现在过去。”

丛夏换了套衣服，朝实验区走去。

姚潜江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传导线，丛震中名义上是说刚突破二阶不稳定，要观察，其实是在偷偷研究他的大脑。

“郡王。”

姚潜江朝他笑了笑：“你来了。”

“郡王，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老实说哪里都不舒服，头晕、恶心、想吐。我估计你也治不了，就陪我坐坐吧。”

丛夏只好坐下：“这都是正常的，休息几天就好了，当时沈少校的情况比你还严重。”

“哦，原来我不是最危险的？”

丛夏支吾道：“唔，算是……比较危险吧。”他眼神有些闪烁。不禁偷看姚潜江的记忆，还害得姚潜江多遭了半天罪，差点儿出事，他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姚潜江自然不会深究，他还处在突破二阶的喜悦中。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丛夏的手背上：“丛夏……”

丛夏感觉手背有种凉凉的触感，一低头，就见姚潜江修长的指尖变成了透明的水晶体，被触碰的地方冰凉湿润，很舒服。

丛夏高兴地笑道：“恭喜郡王。”

姚潜江眼神难掩喜色：“这就是元素化，有一天我的身体会全部变成水吗？”

“我们预计，当自然力进化人达到三阶的时候，就能全身元素化了。”

姚潜江装作不经意地问：“成天壁到达什么程度了？”

丛夏沉默了一下，不太想说。

姚潜江笑道：“你不信任我？好歹我们现在也是一个阵营的，而且据说我们还要一起去青海，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丛夏想了想，确实也不太需要隐瞒，诚实地说：“接近一半。”

“难道他二阶已经修炼了一半了？”

“不，越往后元素化的进程会越慢的。手指、脚趾这些支端末节元素化很快，主躯干就慢多了，所以我们才推断，恐怕要等到再次进阶。”

姚潜江眯起眼睛：“我现在是进程最慢的吧，看来我要抓紧了。”他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丛夏还是听出了他口气中的不甘。

李道蔼说得对，姚潜江是个很争强好胜的人。

丛夏只能安慰道：“郡王一定会赶上来的。”

姚潜江看着丛夏笑道：“说起来，我们这是第二次在病房里相见，第一次我的样子太糟糕了，我宁愿你忘了。”

“郡王当时冷静果敢，真让人佩服。”丛夏这话倒是真心的，如果那些虫子长在他身上，他宁愿把腿切了。

“你知道吗，我在受伤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你，受伤之后，更是每天都盼着能快点见到你，那时候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既不想死，也不想节肢，我姚潜江命这么硬，怎么能败在一群低等生物手里。所以当时我觉得，你肯定能救我。”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姚潜江静静看着他，眼睛深邃迷人：“没想到，你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那么年轻，还有点单纯，让我怀疑你行不行。”他轻笑两声，“还好你没让我失望。”

丛夏隐约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头，姚潜江突然这么煽情，又想拉拢他？不会吧，怎么还没死心啊。

姚潜江噗嗤一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我想要拉拢你很排斥吗？”

丛夏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并不是想要把你据为己有……当然，我是想，只是做不到。我觉得，以我们之间的渊源，可以有更好的合作。”

丛夏微笑道：“我们本来就是在合作，包括一起去青海。”姚潜江这个人城府太深，他是不得不防的，谁知道这位郡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必须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姚潜江见丛夏不为所动，也知道点到即止，便岔开了话题。

俩人又随便聊了聊，丛夏帮姚潜江缓解了一些头疼，就离开了。

走出实验室，他迎面碰上了丛震中：“二叔。”

“小夏，姚潜江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重要的，他就问了天壁元素化的程度。”

“哦。我昨天趁他睡觉，对他大脑进行了一遍扫描，没发现什么异常。”

“意料之中，现在只能等帮助吴悠突破二阶的时候再看看了。”

“小夏。”丛震中的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严肃，“这话虽然有些残酷，但你从现在开始，要多观察天壁。”

丛夏惊道：“二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是傀儡玉是寒武意识达到消灭人类目的的执行者，但是，傀儡玉也许并不是唯一的执行者，换句话说，傀儡玉也未必一定是以玉的形态存在的。”

丛夏心头大震：“二叔，你是在暗示我，自然力进化人可能被寒武意识利用吗？”

“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我也无法///论断，只是，你是我侄子，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希望你能多观察天壁，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毕竟你们最亲近。只有尽早解开寒武意识的阴谋，才能避免更多人被伤害，包括你。”

丛夏咬了咬牙：“我……明白了。”

丛震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丛夏感觉身体发寒。

寒武意识、傀儡玉、然力进化人，这三者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他感觉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恐惧和未知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