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再临 第三十三章

飞机降下云层，他们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温度仪显示现在的地面温度是零下37度，还下着雪。众人背好随身行李，准备降落。

飞机无法直接飞入青海，因为信号被严重干扰，只能落在离青海最近的一个机场，那里早已安排人清理了跑道，有人驻扎。

飞机着陆后，憋屈了一路的阿布赶紧跑出来，尽情地伸展四肢，因为那一身厚厚的皮毛，它很享受现在的温度。

这个团队中，有不少怕冷的，比如脑域进化人、比如邓逍，还好他们都穿着变异棉制成的防护内衣，全身上下都是最好的防寒装备，所以还扛得住。

接下去就要步行了。

丛夏一眼看去，还真是什么动物都有，天上的猛禽地下的野兽，阿布是体积最大的。陈少比一年前还大了不少，身高近五米，凶猛无比。

这次各个自然力进化人带的下属都有至少三个能抵抗低温、奔跑速度快、负重大、攻击力强的哺乳类变异动物或异种人，另外还配备一两个会飞的，阵容颇为庞大，这四十八人代表着北京高等级变异人的最高战斗力，足以抵上几只重装军。如果他们都无法活着走出青海，那么就没人能了。

面对一众野兽，阿布仰起脖子，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大，但跟真正的野兽相比，它太漂亮，始终没有戾气。

丛夏揉了揉它的毛，笑道：“阿布，我们又要一起冒险了。”

阿布欢快地叫了一声。

“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青海进军。以这些猛兽的脚程，只要半天时间就能入境。

一路上，他们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危险，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不畏严寒疯长的野草、穿梭在破败城市里的大型变异动物，光是这些，就足以证明这里的变异情况比其他地区严重得多，幸好他们队伍庞大，没有受到骚扰。

成天壁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路：“这么长时间，我们居然没找到一个从青海出来的人。”

他们一路过来，也没看到人。

庄尧道：“青海就像被罩在结界里一样，什么东西都能进去，但却出不来，未知，才是它最恐怖的地方。”他看了看手里的仪器，沉声道，“我们现在入境了。”

众人表情一肃，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邓逍叫道：“什么？已经进来了？”他猛地从阿布身上跳了下去，扭头往后跑去，并大喊道：“庄尧，我出来了吗？也没什么东西拦着我啊。”

庄尧翻了个白眼：“白痴。”

邓逍飞快地跑了回来，笑道：“也没什么吓人的嘛。”

成天壁道：“我们离格尔木还远着呢，那里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唐汀之道：“没错，我们会在明天到达西宁，然后去青海湖，最后到达格尔木，根据仪器显示，傀儡玉主要集中在青海湖和格尔木，数量至少有四枚。”

走了大半天，太阳西下了，他们已经深入青海八十多公里，明天的这个时候肯定能到西宁了。他们选了一处高地驻扎，派猛兽去打猎，其他人则扎营的扎营，生火的生火，晚上轮流守夜，虽然睡梦中总能听到野兽的怒吼、猛禽的嘶鸣，但一晚上平安无事。

破晓时分，森林起雾了，世界变成了雾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极低，这场雾到天明都没散，环境变得很是压抑。

吃过早饭，他们出发了。

由于能见度太低，积雪又厚，他们的速度很慢，队伍里很多变异人都是末世降临的时候就在北京，从没去过其他城市，也没体会过这样风餐露宿的旅程，一时很不适应。

突然，唐汀之叫停了队伍。他和庄尧一起坐在阿布身上领路。

丛夏道：“怎么了？前面有什么吗？”

庄尧沉声道：“导航仪失灵了。”

“什么？失灵了？我们不是还有七个卫星在天上吗？之前在其他地方也能用啊。”

“是的，但现在接收不到信号了，恐怕跟这雾有关。我们在末世初期接收过从青海发出来的信号，还活着的人提到了‘迷雾森林’，说这种雾漂浮不定，莫名其妙就会在某个地方出现，不分时间、地点、气候，短则几小时，长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散，一旦进入迷雾，很容易迷路，而且雾里也会有些……东西，看来我们碰上了。”

沈长泽皱眉道：“我们离西宁还有多远？”

“不足百公里。”

“指南针还能用吧？”

庄尧道：“能，我们现在也只能靠指南针了。”

唐汀之高声道：“大家紧跟前面的人，随时注意左右，不要掉队，一旦发现自己落单了一定要大声呼喊，继续前进！”

庄尧把导航仪塞进包里，仰身躺在阿布背上，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浓雾，静静思考着。浓雾后，婆娑的树影隐约可见，如同藏在暗处的魔鬼。飞禽走兽的叫声忽远忽近，让人很难分辨方位和距离，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就这么走了几个小时。突然，一只驮着行李的变异狼停在原地不动了，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吼叫。由于雾太大，他们看不清那只狼遭遇了什么。

吴悠叫道：“怎么回事？！”那只狼是他的。他对身下的陈少道：“过去看看。”

陈少跑了过去。

庄尧叫道：“先别动，小心点。”

沈长泽道：“我去看看。”他从黑熊身上跳了下去，手枪从袖口中滑出，一步步靠近那只狼，他走过去后，轻轻“咦”了一声，声音微变：“这是什么东西？”

单鸣道：“怎么了？”

“什么东西粘住我了，那只狼也被粘住了，粘性很大的东西。”沈长泽手心升起一团火，就想去烧。

唐汀之高声道：“先别轻举妄动。”他也跳了下去。

“雾里有东西！”走在队伍后面的小舟突然高声叫了起来。

众人猛地回头，果然，有一团巨大的阴影躲藏在雾的后面，直径至少在五米以上，隐隐攒动着几条又长又细的腿……

“是蜘蛛！大家小心！”由于森林里变异动物太多，他们对能量波动已经麻木了，根本没察觉到蜘蛛的靠近。

丛夏强化视力，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阴影浮现在雾的后面，有的悬于半空，有的吊在树间，他扩大了能量感知的范围，结果，他在半径三百米的范围内，感受到了上百只……他们被包围了！

他把这个数量喊了出来，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只被黏住的狼发出了咆哮，一只大蜘蛛正慢慢爬向它！由于雾太浓、蛛网透明，那庞然大物俨然就像悬浮在半空中一般，把这恐怖气氛推升到了**。

唐雁丘抽出一支爆裂箭，朝大蜘蛛射出，空气中传来“扑哧”一声，浓雾里无法瞄准，他们不知道这一箭有没有射中要害，但至少让蜘蛛受了伤。大蜘蛛快速缩了回去，看那动作并无迟缓。

很多变异动物不安地躁动起来。邓逍按着阿布的脑袋：“阿布，乖，不怕。”

一只林雕克制不住地尖叫起来，显然有蜘蛛靠近了它，它煽动翅膀飞了起来。

大林吼道：“小六，回来！”他是林雕异种人，所有林雕都是他养的。

为时已晚，那林雕刚飞起来不过十多米，就被黏住了，它疯狂地扑腾翅膀，却越黏越紧，最后动弹不得，绝望地鸣叫着。

大蜘蛛穿过浓雾，向猎物靠近。

沈长泽吼道：“都呆在原地别乱动，这蛛网粘性很大，刀和子弹没用，只能用火烧。”他把蛛网烧断了一根，被黏住的胳膊才脱困，便赶紧去救那只狼。

柳丰羽道：“让我试试。”他把消化液滴到蛛网上，果然起了作用，俩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狼解救出来。

解救完狼，沈长泽又飞上去，想把林雕弄下来，然而他刚飞到上方，两只大蜘蛛就从他头顶快速爬过。唐雁丘举弓又射，由于爆裂箭太少，他不舍得浪费，改用轻小箭，但轻小箭扎在蜘蛛身上似乎没什么反应。

吴悠叫道：“大林，带我上去！”林雕异种人载着吴悠飞了上去，吴悠掌心喷出白霜，那白霜黏在蛛网上，顿时让这一片的透明蛛网无所遁形，众人这才看清他们头顶那些星罗密布、纵横交错的蛛网，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这些蜘蛛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倒霉的猎物一头栽进去。

蛛网结成冰后，被吴悠捏了个粉碎，林雕被解放了，只是羽毛秃了一大片，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

蜘蛛意识到他们的猎物不好对付，所以蛰伏了起来，众人虽然看不到它们，却知道这些要命的东西就在周围，这敌暗我明的滋味儿让人非常压抑。

姚潜江道：“我们退出去吧，刚才怎么进来的就怎么退出去。”

庄尧摇摇头：“它们不会给我们留退路的。”

“怎么也要试试。”沈长泽道：“我和吴悠、柳丰羽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路。”

庄尧道：“这雾里极其不安全，你们三人分三个方向走，每隔二十秒我会叫你们一声，你们必须回答，如果声音听不见了，就马上回来。”

“知道了。”

三人各选一个方向，背上武器出发了。浓雾里的能见度不足十米，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三分钟后，柳丰羽喊道：“我碰到蜘蛛网了，大约一百二十米。”

吴悠和沈长泽也反馈了距离，都差不多一百多米。

庄尧高声道：“现在大家一起检查一下蛛网有没有开口，天上地下都要看。”

他们齐心协力，检查了两个小时，那蛛网之间的缝隙其实很大，灵巧一点的人完全可以钻出去，但变异动物就不可能了。

唐汀之凝重道：“我们被封起来了。被蜘蛛关在一个高十米、直径三百米的笼子里。”

丛夏苦笑：“李警官在就好了，咱们能直接掘开土钻出去。”

成天壁道：“这雾不散，我们所有的计划都难以执行，甚至不知道蜘蛛网究竟有几层，太被动了。”

“没错，那蜘蛛网又黏又强韧，我们毁的速度肯定比不上它们织的速度，如果不想出好的方法，我们会困死在这里。”庄尧露出讽刺的笑容，“进入青海第一次，走了不过两百公里，真有趣啊，这个地方。”

姚潜江道：“我和吴悠合作可以突围。”

庄尧点点头，“这样肯定能突围，但这里地方太小，你们的能力只要稍微控制不好，我们也会被冻成冰块儿。而且，你们的那股威力，本来应该作为我们的终极武器，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如果现在就需要使出杀手锏，我觉得我们不用往下走了，前面的路只会比现在更凶险，我们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庄尧这番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如果他们在青海碰到的第一个挑战就需要祭出他们的最强力量，那往后怎么办？

吴悠握了握拳头：“对付一群蜘蛛，用不着那么大动干戈，我们就一鼓作气冲出去吧，只要丛夏给我补充能量，我可以把所有蛛网冻碎。”

“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众人原地休息、吃饭，庄尧和唐汀之研究着蛛丝。

“粘性、弹性都很大。”庄尧道，他问沈长泽：“你烧断它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四秒。”

“你呢？”庄尧问柳丰羽。

“两、三秒吧。”

庄尧眼睛微微发亮：“蛛丝主要是蛋白结构，消化起来比烧起来快一点，真是好东西啊，如果能利用起来就好了。”

柳丰羽呼出口带着白霜的气：“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不然蜘蛛也能把我们利用起来。”

“别急。”庄尧看向吴悠，“你冻结又需要多久？”

吴悠试了一下，只花了两秒钟。

庄尧抬头看着蛛网，口中喃喃有词：“蛛丝之间间距半米到一米不等，阿布高约八米，冻结面积……速度……需要四十秒，不行，太慢了。”

丛夏道：“用火烧呢？把火势在蛛丝上蔓延开。”

庄尧摇头，“我们会被困在火海里。”

成天壁道：“用风炮如何？”

“蛛丝可能会糊成一团，你可以试试。”

成天壁真的拿出风炮试了一下，爆响过后，手臂粗的蛛丝虽然被炸断了，但蛋白液黏黏答答地往下滴，跟水帘洞似的，有些蛛丝将断不断，黏在了一起，这样更难通过。

唐汀之道：“用最笨的方法吧。姚潜江往蛛丝上泼水，吴悠结冰，冻硬之后蛛丝粘性降低，就容易破坏了。”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们得先知道到底有多少层蛛丝。”庄尧对成天壁说，“只有你能出去看看了。”

成天壁的身体突然古怪地扭曲了，随后，他的脸消散在了空气中，上半身的衣服也跟着塌了下来，而下半身还站在原地，看上去就像一个人被截成了两半。一股风卷过，钻进了浓雾里，那雾已经浓稠得像是有了实体，空气极难流通，因此当成天壁经过时，浓雾里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轨迹，就像鱼游过水。

众人惊讶不已。

吴悠不无羡慕：“他已经快到三阶了？”

丛夏道：“预计是今年年底。”

“那也不远了，元素化……三阶真是太具诱惑力了。”

两分钟后，成天壁回来了，元素化显然很消耗能量，他喘了口气，道：“蛛网结构很复杂，纵横交错，没办法数清到底有多少层，不过，从这里出发，需要走六十米才能走出蛛网。另外，这一路上全是蜘蛛，还有很多尸体，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尸体？人的尸体吗？”

成天壁道：“不，大部分是动物的，被蛛丝像粽子一样缠了起来，吊在网上，应该是它们储备过冬的粮食。”

丛夏苦笑：“怪不得蜘蛛不急着攻击，它们可以耐心等着我们困死在这里。”

庄尧道：“我们尝试一次突围吧，姚潜江和吴悠打头阵，沈长泽和成天壁断后，其他人负责防御。所有人控制好你们的变异宠物，让它们不要乱动，突围是争分夺秒，一旦黏住了就没时间管它们了。”

唐汀之按照体型和攻击方式把所有人排成了一个长形队伍，姚潜江和吴悠都坐在陈少身上，阿布载着丛夏等人走在第二位，随时为他们补充体力。

准备完毕，他们朝前方冲去。

姚潜江喷出水雾，水珠黏在蛛丝上，立刻结霜，吴悠下一秒急速冻结蛛丝，俩人配合之下，速度果然很快，蛛丝如冰棍儿一般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身后的人依次跟上。

然而，他们走过的距离已经远超六十米，却迟迟走不出去这天罗地网。

成天壁再次去探路，很快，他卷了回来：“蜘蛛在前面结网，吐丝的速度跟我们破丝的速度差不多，这样根本出不去。”

庄尧道：“这些蜘蛛真聪明，也不跟我们正面作战，就困着我们。”

队伍停了下来，众人都有些沮丧。

庄尧沉思了一会儿：“这次换个位置，沈长泽在最前面开路，把蛛网破开小洞，供一人通过就行，成天壁、唐雁丘、所有拿枪的随后，看到蜘蛛就杀，降低它们结网的速度，剩下的人依然由姚潜江和吴悠带路破丝，柳丰羽断后，防止谁被黏住。”

“好，再试一次！”众人吼了几声，振奋士气，然后调换位置，再次尝试突围。

成天壁化作一道清风，钻进雾里砍蜘蛛去了，沈长泽脱掉衣服，全身燃起火，所到之处蛛丝根根崩裂，开出一条可供人通过的路。唐雁丘和邓逍紧跟其后，一弓一枪，搜索着浓雾里的黑影，艾尔也领着龙血族的人冲进雾里。

很快，浓雾中传来了沉闷的枪声。

姚潜江和吴悠拼命开路，众人快速往前冲，后方也不断传来枪声。

唐汀之喊道：“成天壁，我们还有多远能出去！”

成天壁喘着粗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到三十米！赶紧杀蜘蛛！”

唐汀之叫道：“把雾吹开，只要几秒就够了！”

成天壁有些吃力。此时他的能量消耗极快，为了不让蛛丝黏住，他必须一直保持元素化状态，浓雾里空气本就不流通，因为没有风可以让他利用，他产生的风力全都是以消耗自身能量为前提的，他咬了咬牙，在浓雾里拼命旋拧身体，很快就产生了一股小型龙卷风，那股风扩散开来，整个蛛网都跟着颤抖。浓雾暂时被风吹散了，众人依稀见到了久违的阳光，然而，他们也同时看到了终身难忘地恐怖画面。

在他们的头顶，成千上万条蛛丝纵横交错，形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这张网上层层叠叠地趴伏着数不清的巨型蜘蛛，悬吊着数不清的储备粮食，以他们视力所及的范围，最高处的蜘蛛离他们至少有两百米远，再往上依然是一片浓雾，还不知道那浓雾里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场景。那些蜘蛛大的有六七米，被蛛丝缠缚着挂在网上的储备粮食轻轻摇晃着，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吊死的人。那些狰狞的漆黑的蜘蛛就那么趴在他们头顶，而他们居然浑然不觉，这一幕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我……操……”单鸣咽了口口水，“真是开了眼了。”

庄尧大吼道：“愣着干什么，开火！”

他们找准目标后，枪械怒吐起了火舌。

半分钟后，浓雾再次聚拢，众人心慌不已。

成天壁回到了自己身体里，脸色苍白，丛夏马上给他注入能量：“辛苦了。”

成天壁摇摇头：“没事，盲狙太消耗火力了，效率也低，我要再把雾吹散一次。”

庄尧急道：“尽快，我们马上就能突围了！”

一分钟后，成天壁再次生出一道风，把浓雾吹散，众人抓紧时间，把那些结网的蜘蛛都打成了筛子。

成天壁吼道：“马上出来了，加快速度！”

丛夏把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姚潜江和吴悠体内，帮助他们大刀阔斧地破丝，整个队伍一鼓作气，冲出了蛛网的包围！

“嗷！出来了！”邓逍兴奋地大叫，“破蜘蛛也就这点儿本事了，去死吧哈哈哈哈。”

成天壁高喊道：“赶紧往前走，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他们不敢怠慢，现在确实还没到庆祝的时候，只是眼看胜利在望，众人都很兴奋。

然而，他们的兴奋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突然就听得头顶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就好像什么东西在磨蹭着树枝和树干，并且正在急速下坠……

唐汀之脸色一变，急喊道：“蛛网！人快跳到地上！”

眨眼间，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他们无处可躲，被那张又厚又重又黏的大网狠狠压在了地上，随之落下的还有一些储备粮食，以及十多只大蜘蛛。

这张网加上蜘蛛，重达千斤，若不是有大型变异动物先扛住了，人多半会被砸晕过去，变异动物们都被压得跪在了地上。最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蛛丝，全都黏在了他们身上，无一幸免！

柳丰羽气得大叫：“老子的头发！”

咒骂声此起彼伏，这下他们都感受到了蛛丝究竟有多黏，粘在纺织品上根本不可能挣脱，粘在皮肤上更没救了，想分开，除非连皮带肉地撕。

柳丰羽把自己从蛛丝中解脱出来，他看着被迫消化掉的一截头发，气得七窍生烟，掏出液枪对着靠近他的蜘蛛狂轰滥炸，蜘蛛的脑袋顿时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沈长泽也从蛛丝里爬了出来，他赶紧冲到单鸣和唐汀之身边，把蛛丝烧掉，然后将俩人抱到安全地带，再回去救艾尔和其他人，单鸣甩了甩脑袋，扛起冲锋枪，把一腔怒火都通过这把无限能源武器发泄了出去。

成天壁也把丛夏和庄尧身边的蛛丝用风刃斩断，抱起俩人放到了单鸣身边。还能动的人纷纷开火，射杀靠近他们的蜘蛛。

吴悠自己脱身后，把陈少身上的蛛丝也冻碎了，他脱下棉衣扔给陈少：“你变回人形，不然出不去，蛛丝的间隙太小，你的爪子会踩到。”

陈少被那千斤重的蛛丝压得内脏出血，他变回人后，脸色很苍白，勉强跑出了蛛网。

柳丰羽边开枪，边小心翼翼地来到唐雁丘身边，唐雁丘为了保护他的弓，整个背部都被蛛丝黏住了。就在他马上要碰到唐雁丘的时候，突然，腰上一紧，他低头一看，一根蛛丝缠住了他的腰！

丛夏大叫：“柳哥，小心啊！”

柳丰羽扭头看去，一只大蜘蛛趴伏在树上，嘴里吐出一条长长的丝，蛛丝一层层地将柳丰羽束缚，柳丰羽一边朝蜘蛛开枪，一边疯狂分泌着消化液，此时他也顾不上衣服了，他可不想被裹成粽子。他的衣服很快就被化没了，蜘蛛也被干掉了，可他面临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冷。他忍着刺骨的寒意把唐雁丘身上的蛛丝化掉。唐雁丘抱起他飞到了安全地带，毫不犹豫地脱掉大衣裹在他身上。

柳丰羽道：“那你……”

“我有羽毛。”

柳丰羽果然看到他原本光滑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羽毛。

唐雁丘转身去救人，这回蜘蛛离他们很近了，以他进化的视力加上短距离的生物雷达能力，完全能瞄准那些蜘蛛的要害。

众人一边救人、一边自救，场面相当狼狈，变异动物们由于体型庞大，都被彻底黏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如果不是这些蜘蛛战斗力并不强，他们很可能就此栽了。

这么胶着了半个小时，他们才终于把所有人、动物和行李从蛛丝里弄出来，所有人身上都粘着厚厚的蛛丝，阿布的毛被粘成一团一团的，看上去除了剃光没别的办法了。也因为变异动物身上都是一段段的蛛丝，没法坐人，脱身后，他们只能撒开腿往前跑，生怕再一次被从天而降的蜘蛛网来个一网打尽。

就这么火烧屁股地跑了两公里，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小舟受不了地躺倒在地：“妈呀累死我了。”

姚潜江皱眉道：“笨蛋，你还想起来吗？”

小舟一愣，发现自己坐不起来了，他这才想起来后背还黏着蛛丝，他欲哭无泪：“郡王，帮帮我。”

吴悠把那段蛛丝冻碎，这才爬了起来，站得直挺挺的，再也不敢靠近任何东西了。

庄尧道：“大家别碰这些蛛丝，我们到了西宁，想办法找一些溶解蛛丝蛋白的酶，不行就只能使蛮力了。”

丛夏叹道：“这里离西宁还有六七十公里，我们要走路去吗？”

唐汀之道：“不怕被黏住你就坐吧，可能上厕所会尴尬一些。”

众人欲哭无泪。很多高等级变异人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这多少有些影响士气，不过，能全员脱身已经是万幸。

不少人受伤了，他们原地休整、疗伤。耽搁了两个小时，才重新上路。

没有了变异动物当坐骑，他们体会到了在过膝深的雪地里走路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尽管很多人都换了备用的防寒衣物，但走了半个小时后，还是冻得发麻。

丛夏不停给他的同伴们补充热量，几人轮流背着庄尧，他们速度下降了很多。

唐汀之和庄尧研究着方位，除了指南针，他们还能依靠树木生长的方向和太阳来辨别方向，他们就靠着这些东西，加上精准的计算能力不断校准路线。如果没有脑域进化人在，他们一定会迷失在这浓雾森林里，被潜伏在雾中的怪物生吞活剥。

走了一天，众人筋疲力尽，而休息的时候，甚至无法躺下，只能坐着或者趴着。

为了防止阿布舔自己身上的蛛丝，他们除了守夜，还要看着它，进入青海的第一夜，疲倦和沮丧就蔓延在了整个队伍里。

第二天正午，雾气开始消散，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浓雾弥漫的森林，飞出去探查的小舟也带回了好消息，他们离西宁不远了！

当沐浴到久违的阳光时，众人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感动，精神也振奋了不少，嚼了几口干粮就加速前进，那里或许有他们期望中的旅馆、熟食、热水澡，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能想办法把身上那些该死的蛛丝除掉了。

太阳落山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西宁。这个城市死一般安静，大街小巷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变异动物，比人还大的老鼠、能挡住一条街的壁虎、远处看像飞机的麻雀，除了周围遗留下来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还可以证明这里曾经是人类的社区，整个城市已经跟人没有关系了。他们进入青海后，不仅没看到一个活人，连死人都没看到几个，他们怀疑这里已经没有人类了。

那些变异动物看到他们很是好奇，纷纷躲在墙角、趴在房顶、旋在上空看着他们，也许是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两脚直立行走的食物了，只是看他们队伍庞大，不敢轻易攻击。

“果然没人了啊。”丛夏看着周围，一片漆黑，心里颇为难受。

庄尧道：“人类不会那么容易死绝的，估计是都藏起来了，不过旅馆什么的就不用想了，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晚上吧。”

姚潜江叹了口气，他就没遭过这样的罪，显然很不适应，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还在天上盘旋的小舟突然喊道：“前面有灯光。”

“灯光？”众人精神一振，“离我们多远。”

“三五公里，真的是光，而且不止一户，是密集的一片，其他地方就没了。”

一听说前方有光，他们个个腿上都来劲儿了，有光不仅代表有人，还代表能够负担起灯光的生活条件。

疾行了几公里，他们到达了市中心，然后他们就傻眼了。虽说其他地方也是废墟，可大多是无人居住被遗弃的，可这里废得太彻底了，成片成片的楼房和街道被炸毁，成吨的建筑材料横亘在眼前，那些建筑材料被粗糙地码放了起来，形成了一道道高达四米到七米不等的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舟叫道：“灯光就在里面。”

庄尧皱眉道：“难道这是他们筑起的‘防护墙’？”

柳丰羽抬头看着墙：“这能防得住？又不是筑长城，说高也不够高，还有很多缝隙。” 唐汀之道：“还是有一定作用的，起码能挡住一些变异动物，看来这里的人都在墙内了，咱们别浪费时间找门了，直接翻进去吧。”

成天壁道：“这墙无法承重，阿布它们过不去。”

吴悠道：“没事，我筑一道桥。”他选了一个墙最矮的地方，然后一挥手，一道厚十厘米，宽达三米的拱形冰桥平地而起，直接从墙这头越到了那头，就像一个雪白透明的滑梯，奇妙极了。

邓逍兴奋的“呦喝”了一声，一马当先地跑了上去，结果冰桥太滑，他人形的时候又没有爪子，刚跑上去就摔了个狗吃屎，差点把牙磕掉了。

众人大笑起来，邓逍郁闷地爬了起来，亮出了尖锐的爪子，抓着冰面，这回顺利地爬到了冰桥最高处，他站在上面兴奋地朝众人招手：“吴会长，这东西太好玩儿了，可以当滑梯啊，你们看，我现在就滑下去。”

“小邓，别乱来，你老实……”

丛夏还没说完，邓逍已经一个翻身扑倒在了冰桥上，大叫着滚了下去。众人正打算跟着过去，那头突然传来邓逍的惨叫声，“啊——什么！什么东西！我靠你放开我！”

众人一惊，成天壁和唐雁丘全都飞了起来，朝墙的那头扑去，突然，一个黑影拔地而起，椭圆形的脑袋，细长的脖子，众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雪白的鹅，一只比阿布还要高大的鹅，目测身高至少在九米左右，这只大鹅橘色的喙正把邓逍叼在嘴里，愤怒地甩来甩去。同时，又有两只鹅站了起来，细长的脖子伸到了墙的这头，张开大喙就要啄他们。

众人全都往后退去，还好隔着一道墙，那些鹅也没打算过来，就朝他们戒备地叫。

丛夏结巴道：“怎么……没有能量波动……”他们和这些大鹅就隔着一道墙，不可能什么都没感觉到，除非这些鹅的能量也被屏蔽了。

成天壁酝酿起风刃，只要这只鹅敢把邓逍吞进去，就一刀斩断它的脖子，唐雁丘也拉起弓。他们看得出来这只鹅是鹅群的老大，因为它个头最大，目前它还没吃邓逍，万一随便攻击把整个鹅群都惹恼了，他们又要花费力气了，鹅可不是好对付的东西。

邓逍把爪子扣在那只鹅硬如钢铁的喙上，怒叫道：“你快放开我，不然我毒死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因为这喙太硬了，往里面注入毒素究竟能不能有效，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喙卡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有力气使不出，他感觉内脏都被挤压到了一起，但这疼痛并非不能忍，不能忍的是这只鹅一直甩脖子，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晃散架了。

鹅的大眼睛朝他瞄了瞄，由于距离太近，有点儿对眼儿，看上去很傻的样子，它呆立了两秒，突然更加愤怒地甩起了脖子，它那根至少有三米长的脖子跟蛇一样在空中甩动，邓逍被甩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啊啊啊鹅大爷别甩了我要吐了！”

“小呆！你干什么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人跑了过来。 、

那鹅顿住了，然后狠狠把邓逍吐到了地上。

邓逍头晕眼花，两眼直冒金星，趴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咦？”男人看看冰桥，再看看天上飞着的两个人，大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抢鹅！”说着一下子窜到了一只鹅身后，只露出脑袋，警惕地看着他们。

成天壁道：“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想找个住的地方。”

“外地？从兰州？”

“对。”

“不可能有人能活着从兰州过来，你们是西面来的吧，你们想干什么！”男人从怀里掏出个哨子。

唐雁丘一箭射出，从他耳朵边儿上呼啸而过，擦掉了一点皮。

男人吓得僵住了。

唐雁丘冷道：“再乱动，下一箭就是你的眼睛。”

男人哆嗦着垂下了手：“你们想干什么？这鹅不是吃的，是这里的守卫，也不好吃……”

“我说了，我们只是要找住的地方。”

“可是从兰州那边儿走，要经过蜘蛛精的地盘儿。”

“蜘蛛精？我们见过了。”

男人瞪大眼睛，“就你们三个？”

“不只三个。”

吴悠顺着冰面信步走了上来，他每走一步，冰桥就出现一个台阶，其他人、动物也都排着队穿过了冰桥。

男人吓傻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西面的人吧，听说那里的人都会妖术……呸，我不是说你们会妖术，诸位大爷饶命，我就是一个看鹅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鹅发出了愤怒的叫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要啄他们。

男人轻声呵斥：“不要动！”

那些鹅倒也听他的话，只是依然把脸伸了过来，坚硬的喙离他们就一米远，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随时会张嘴把他们的脑袋含进去。

成天壁把男人揪了出来：“别喊别叫，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他看到不远处的楼房亮着灯，“我们会付……你们要什么？吃的？武器？”

“吃的吧……”

“走。”成天壁拎上他，朝楼房走去。

男人推开门，屋里飘出一股热气和饭菜的香味，四五个人正围坐着吃火锅：“老赵，怎么去了半天啊……啊，这、这是什么人？”

老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成天壁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想借宿一晚，用吃的做房费。”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看了看成天壁，点头道：“都进来吧。”

这个楼房的一层面积很大，但是当四十八个人全都挤进来的时候，还是显得有些拥挤，窗外还有不少各型各样的变异动物趴在雪地里休息。

老人镇定地说：“各位是从西面来的吧？我们就是一群看鹅的，负责光明墙这个地段的安保，你们为难我们也没用，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也接触不到大人物。这年头活到现在都不容易，我们也有老小，求各位英雄放我们一条生路，你们要什么就开口，我们尽量满足。”

丛夏觉得成天壁太冷硬，容易吓着人，于是笑着说：“老伯，你别紧张，没人会伤害你们，我们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休息。”

老人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真的不是西面的？”

成天壁皱眉道：“西面到底是什么？”

老人叹道：“看来你们真是外地人，罢了，反正你们进来也出不去了，早晚要知道。所谓东面和西面，就是以格尔木为中心，把青海划分成了两半，东面是咱们光明城的地盘，西面是玄冥城。”

“东西两面是对立的？”

“当然是对立的，咱们光明城的明主，是代表正义和高尚的光，玄冥城的玄主是邪恶和黑暗的。”

丛夏眨了眨眼睛：“明主……玄主？”这听上去不是邪教就是武侠小说。

老人认真地说：“对，西面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烧杀抢掠什么都干，反正如果在咱们光明城发现了西面的人，肯定要抓起来的，还好你们不是西面的人，否则你们就是杀了我们，也逃不了的。”

说大不大的一个省，居然被两派势力一分为二了，所谓的明主和玄主，都是什么人物？

庄尧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老人满脸的崇敬：“咱们明主是真正的神人，每次一出现就圣光万丈、日月同辉，如果不是明主，咱们早就被那些畜生吃光了，是他带人筑起光明墙，收容所有人，让我们有吃有住，能安全的活着。”

“他究竟是什么能力？”

老人茫然道：“什么什么能力？”

“明主肯定也是变异人吧，是变异人就有能力，你到底见过明主没有？”

老人摇摇头：“明主哪是我们能见到的，我们都是听说的，反正明主无所不能。”

庄尧翻了个白眼，打算明天出去打听打听。

老人奇道：“你们这么多人来这里干什么？没听说过青海有来无回吗？”

唐汀之道：“我们之前派了不少人进来调查，都杳无音信，所以就进来找他们。”

“哎，你们都是年轻人，来这儿干什么。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一言难尽，大体情况跟这里差不多，到处都是变异动植物。”

老人哀伤地说：“我小孙女儿今年四岁，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其他城市，她以为人类一辈子都是生活在这堵墙里，她以为鹅天生就这么大的，等我们这批人死光了，我们的后代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祖辈以前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这一番话，勾动了众人麻木许久的心，他们都忍不住回想起了曾经人类的盛世荣华。

他们卸下了一些冻肉和冻菜，作为今晚的房费，那些人显然很少吃到蔬菜，高兴得不得了，主动帮他们生火做饭。

一个少年偷偷坐到丛夏旁边，神秘地说：“我见过明主。”

“哦？”丛夏笑看了他一眼，“说说。”

少年看着他们的汤锅，咽了口口水。

丛夏给他盛了碗肉汤，他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喝完了，然后满足地一抹嘴：“有一回我跟我姨妈去他府上送新收的葡萄，正好看到他了，哎呀，明主真的跟神一样好看，整个人都闪着金光，还很年轻呢……”

庄尧打断他：“我们对他的外表没兴趣，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

“我听说啊，明主身体里能发出万丈光芒，明主是神的使者，是被神选中了来普度众生，拯救人类于水火中的……”

少年吹捧的话他们自动略过了，唯有那句“身体能发出万丈光芒”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莫非那“明主”是光自然力进化人？光很符合火能量的衍生元素。

庄尧忙问道：“那玄主呢？”

少年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我不敢说，爷爷知道要揍我的。”

庄尧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为这个挨揍值不值？”

少年一把抢过糖：“值！”

“那快说。”

“跟明主正好相反，听说玄主拥有黑暗的力量。”

众人还等着后面的。

少年用力点点头，以增加他话的真实性。

“完了？”庄尧皱眉。

“完了啊。”

“什么叫黑暗的力量？”

“就是……黑暗的力量啊，黑暗的力量就是邪恶的力量，西面的人都被黑暗的力量操纵着，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庄尧有些恼火，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这些人对西面和玄主的了解完全来自明主想让他们了解的东西，他们还是得自己去调查。

吃饭的时候，看鹅人就躲在角落里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的锅。等他们吃完了，老人又过来了，指着那汤锅说：“各位英雄，你们要是不吃了，能不能……”

成天壁道：“可以，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我孙子不是都回答你们了？小孩子家喜欢吹牛，他说他见过明主，多半是假的。” “不是那个，问你点儿别的。”

“您说。”

“你们住在这里，就专门看鹅？”

“其实是看墙，鹅也是用来看墙的。”

“说说墙的来历。”

“光明墙是明主来之后弄起来的，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几百吨炸药，在市区里炸了个圆圈儿，然后召集一批工人，用起重机和人工垒石头，光明墙的直径大约三公里，就这么发动所有还活着的人，弄了半年多，才把墙给垒起来。筑起来之后，这墙挡住了一大批变异畜生，从那以后我们才有了稍微安稳的日子，虽然变异畜生还是偶尔会出现，但比以前至少少了七、八成，墙内还有变异人巡逻守卫，要没有这道墙，我们还要任森林里那些畜生宰割，所以这道墙很重要，明主安排了人分区看守。我们一家子原来就在这附近做肥鹅火锅，当时手里还有十多只鹅，一开始吃了几只，后来发现它们越长越大，不敢吃了，还能帮我们抓点儿东西，所以就没杀，没想到现在成看墙能手了，我们这些鹅凶着呢，你们是第一批从这儿翻墙进来的。”

“那你们吃什么？明主给你们发吃的吗？”

“我们自己打猎种菜，别看墙里地方不大，也有好几万人呢，管吃的管不过来，只要不被变异畜生吃了，就是吃野草也勉强能活下去。”

“下一个问题。”成天壁指指自己裤子上的一截透明蛛丝，“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人摇了摇头，其实他早就好奇这伙人为什么人人身上都黏着这么一截东西，只是不敢随便问。

“这是我们经过浓雾森林时，黏在身上的蜘蛛丝。”

老人脸色一变：“这……这是蜘蛛丝？”他忍不住伸手想摸。

“别碰，黏上就弄不掉。

老人缩回了手：“你们真厉害，听说那些蜘蛛的蛛丝又粗又黏，把人黏住之后，不是活活饿死就是被蜘蛛吃掉，除非断手断脚，不然根本挣不脱，你们被黏上蛛丝，居然还能逃出来。”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蛛丝弄掉的？”

老人摇摇头。

那少年又凑了过来，“有呀爷爷，那个‘蜘蛛侠’啊。”

“什么‘蜘蛛侠’，别成天翻那些没用的小人书。”

少年急道：“是这么叫的，那个人不是蜘蛛异种人吗？他不就从森林里出来了吗。”

老人想了想，道：“确实有这么个人，被蜘蛛异种了，不过他行踪不定，既不是光明城的人，也不是西面的人，据说还敢进出格尔木，反正也是个传说中的人，说了也没用。”

成天壁点点头：“你们对格尔木了解多少？”

老人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那地方就是个地狱，已经没有活人了，连野草都吃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蜘蛛人、明主、玄主还有其他一些厉害的变异人，时不时就会去那里。”

丛夏心脏一紧，他感觉他们离那些错综复杂的秘密已经越来越近了。

庄尧道：“那你知不知道从哪里可以弄到一些化学品、药品？”

“市中心有个医院，但有用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剩下的多半也过期了，谁生病了？”

“不治病，我需要一些东西调配溶剂，来溶解这些蛛丝。”庄尧撕下笔记本上的纸，“这张纸上的东西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事成之后我们会给你们很多好东西。”

“有一些可以买到……”他犹豫地看着众人。

“怎么？还担心我们是西面来的间谍？”

老人摆摆手：“你们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怎么也不像间谍，明主也说了，只要不是西面派来的间谍，都要收留的，但是，你们早晚要被人发现的，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带着什么目的，如果有人问起来……”

成天壁打断了他：“不管任何人问起来，我们都和你没关系，也从来没在这里住过，可以吗？”

老人连忙点头：“好，我明天就去买东西。”

庄尧吩咐了几件事后，就把他打发走了，他们累了一天，也都纷纷去准备好的房间睡觉去了，客厅留给几个变异人组织的首领开会。

唐汀之道：“估计那个明主就是光自然力进化人了。”

沈长泽道：“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可能藏得住，不如直接去见他吧。”

庄尧道：“我知道你很想见你的衍生元素进化人，但不能着急，我们这么多人前来，他肯定会起疑心，在没沟通好之前，容易起冲突。我想，明主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存在，让他主动来找我们吧。”

唐汀之点点头：“我同意。”

唐汀之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发话了，其他人也就没意见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六人挤在一间房，点燃一个新型能源，屋子里很快暖和了起来，他们把外衣脱掉，大部分蛛丝都黏在衣服上，也有头发和脖子上的，但脱掉衣服后，总归能睡一觉了。

一张单人床丛夏和庄尧睡，其他人都垫着衣服睡在了地上。

黑暗中，火炉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丛夏久不能成眠，他感觉到其他人也没睡，小声说：“不知道那光自然力进化人，现在到几阶了。”

柳丰羽道：“肯定没超过二阶吧，不然早爆炸了。”

成天壁道：“不太可能，这里的变异动物都比外面进化得厉害，在来之前，我们从来没见过比阿布还大的陆地生物，但这里看家护院的一只鹅都比阿布大，变异人的进化速度也肯定比我们快多了。”

邓逍道：“可是这里充斥着寒武能量，他怎么活下来呢？”

庄尧沉声道：“我想，他很有可能知道别的安全进阶的方法。”

成天壁沉声道：“如果他真的进阶了，那么他现在应该几阶？”

庄尧这回沉默了很久：“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根据我的计算和判断，那个光自然力进化人，至少已经突破四阶了。”

丛夏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屋里一片起伏的抽气声。

庄尧换了个方向躺着：“这么激动做什么。唐大校肯定早已经算出来了，只是他没说，你们也暂时别说，如果判断失误，岂不是白吓人，我说出来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丛夏道：“你上一次判断失误是什么时候？”

“我很想告诉你我忘了，但其实我记得从我记事以来的每一件事，不过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在我眼里，我从来没判断失误过。失误等于事实完全不同于我的判断，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我每一次的判断都是基于数据和证据得出的结论，根本不可能跟事实完全不同，但只要判断准确几率低于七成，对我来说就算失败。如果你是问判断准确几率低于七成的事，那大概是……”

“够了……你把我们绕晕了。”丛夏用力搓了搓头发，“真的……可能突破四阶吗？”

庄尧道：“不只是他，如果玄主是个能跟他抗衡的人，也不该低于这个水平，这里必定高手如云，相比下来，我们其实不算什么。”

众人心都跟着往下沉，明主和玄主是敌是友还不知道，但实力的不平衡总会让人担忧。无论庄尧的猜测是否正确，明主的进化程度都必然在成天壁之上，他能完全元素化，还有很多超乎想象的强大能力。这样一个人，最好不是敌人，否则想要带走傀儡玉，必定要经历一场血战。

庄尧道：“别想了，睡吧，注意姿势，别黏在床上。”

邓逍一惊，赶紧趴了下去，其他人也都规矩地趴好，各怀心事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老人去城里采购了，唐汀之派人暗中跟着他，又另派一拨人去城里打探消息。下午，老人带回了庄尧需要的东西，都是一些不能吃不能喝的化学品，平时几乎没人要，买来的价格很便宜。

庄尧和唐汀之拿着原料去制作分解酶去了，纤维和蛋白质都很好分解，他们花了半天时间就把分解酶做好了，然后把所有人和动物身上、衣服上的蛛丝都一一融掉了。

从蛛丝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让人有种甩掉了附身恶鬼的痛快。

傍晚时分，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说找到一个废弃的快捷酒店，离这里不远，适合他们住，入夜后，他们贴着墙根儿，静悄悄地搬了过去。

鱼贯走进酒店，姚潜江蹙眉看着积满灰、脏乱不堪的大厅：“我们就住这里？”

单鸣嘲弄道：“还是郡王想住荒郊野外？”

小舟一瞪眼睛：“你说话注意点。”

沈长泽转过脸，冷冷地说：“注意什么？”

“你……”小舟还想发作，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姚潜江也没在意，他皱了皱鼻子，吩咐道：“你们好好打扫，完事儿了再叫我。”

小舟道：“郡王，您先去外面休息吧，我去给你挑个干净的房间。”

他们知道姚潜江过惯好日子了，也没人跟他争这个，尽管这里又脏又霉，也比飘着大雪，零下三四十度的户外要好得多。

庄尧对陈少说：“陈少，你能带阿布它们去打猎吗？它们一天没吃了。”

陈少把烟掐了，低头往外走去。

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做饭，一拨打扫。

等打扫完屋子，饭也做好了，陈少也带着一大批变异动物吃饱回来了，他们平静地吃了顿饭，就各自去休息了。

丛夏把带来的被褥换上，他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还是屋里好啊。”

成天壁道：“你冷不冷？要不要烧炉子？”

“还行，固体能源还是省着点儿用吧，也不知道在这里要呆多久。”丛夏抱住他的腰，笑嘻嘻地说：“抱着就不冷了。”

成天壁紧紧将他抱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

丛夏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该刮胡子了。”

“嗯。”

“明天起来我帮你刮。”

“好。”

“天壁，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光自然力进化人？”

“嗯。”

丛夏轻叹一声：“原本以为你是所有人里进化最快的了，果然天外有天啊。”

“我并不担心他进化程度比我快，我是担心，一个可能突破四阶、完全元素化的人，为什么无法离开这里，他是不想离开，还是无法离开，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我们来说都未必是好消息。”

“你说得对，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甘愿被困在这里？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他没道理不出去看一看，如果连一个完全元素化的人都无法离开，那我们……”丛夏苦笑一声，“其实，当初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了。”

“每个人都做好那样的准备了，但我们不能不回去，不能认输。”成天壁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们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丛夏淡淡一笑：“当然了，不过只要有你在，在哪里我都成。”

成天壁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我也是。”

“天壁，你的战友们如果没死，就肯定变成很厉害的进化人了，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十五个，人类的变异几率大约三千分之一，也许在这里会提高，但也不会提高到十五分之一。我要尽全力找到他们、或是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他们不会死得毫无价值。”

丛夏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安慰着。

俩人抱着对方取暖，安心地入睡了。在困境中的每一天，都让他们更加珍惜跟对方相处的时光，因为谁也不知道，死亡会在哪一刻降临。

稳定下住处后，唐汀之开始派人采购日用品。这里的物资并不紧缺，尽管和外界失去了联络，但几百万人留下来的东西几万人用，还只是少部分人用得上，所以只要买得起，总能找到好玩意儿。

他们不仅雇人把整栋楼打扫得焕然一新，还买来很多被褥、火炉和生活用品，甚至找人安装电路和热水。此外，青海居然也有新型能源，提取方式略不同，虽然产量少，但提纯度居然比他们还要高百分之十七，由于光明墙内人少，产量完全能够供应消耗，因此家家都能用上电。

唐汀之和庄尧看着他们对这种能源的研究数据，表情很沉重。

丛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东西，是不是证明，这里有比你们进化程度还高的脑域进化人？”

庄尧斩钉截铁地说：“是。”

丛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怎么觉得这么慎得慌呢。”一想到这里有比庄尧和唐汀之还要聪明的人，他就害怕，自然力进化人的恐怖**裸地表现在武力上，而脑域进化人的恐怖简直渗透在你生活中的点滴，让人防不胜防。

唐汀之严肃地说：“真想向他讨教。”

庄尧撇了撇嘴：“我讨厌比我聪明的人。”

这时，去采购的柳丰羽和邓逍也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柳丰羽大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买到好东西啊，你们看这个超大瓶的洗发水还没过期呢。”

邓逍神神秘秘地走到庄尧面前，贼笑道：“小庄尧，你猜我给你买什么了？”

庄尧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仰头看着他：“什么？”

邓逍从包里掏出一小袋大白兔奶糖：“嘿嘿，这个贵得要死啊，怎么样？想不想吃？”

庄尧伸出手，面无表情地说：“给我吧。”

邓逍蹲下身，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儿，得意地逗他：“来亲哥哥一口。”

庄尧一把推开他的脸，把糖拿走了。

丛夏惊讶道：“庄尧什么时候喜欢吃糖的？”

邓逍无趣地撅起嘴：“一直喜欢啊，你们不知道吗？小孩子喜欢吃糖有什么奇怪的。”

丛夏微窘，他一直无法顺利接受庄尧是“小孩子”这个事实。

忙活了一番，小酒店像模像样起来，有电、有热水、有干净的被褥和毛巾，让人很是满足。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都回来了，一一向唐汀之报告，他召集了各变异人组织的首脑在餐厅开会。

唐汀之道：“我给大家总结一下目前了解到的情报。第一个是关于明主，也就是那个光自然力进化人的，他的进化程度很可能超过四阶，他不仅能完全元素化，而且速度极快，八百公里的距离他只要几十分钟就能到达，比飞机还快，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正在向光速进化，虽然差距还很大很大，但这已经是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了，也许等他进化到七阶，真的能趋近光速，那种能力是不可想象的。”

单鸣喃喃道：“靠，太逆天了。”

“第二个是关于玄主的。这个人的消息很难打探，城里人对明主非常虔诚敬畏，我们只打听到一个传闻。”唐汀之看着周围期待的眼神，慢吞吞地说：“据传，玄主能一下子把一大片的人畜压成肉泥，还能变出漩涡，靠近漩涡的东西都会被吸进去。”

成天壁握紧了拳头：“重力？！”

庄尧严肃道：“就是重力，土能量的衍生元素进化人——重力进化人，能够元素化成吞噬一切的黑洞，最后两个自然力进化人，全都出现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光与暗，这两个对立的自然力进化人的能力，听上去就让人胆颤心惊，能够元素化成光和黑洞，那该是怎样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我们现在还不了解他们的矛盾点，但多半跟傀儡玉有关，我们也是为傀儡玉而来的，跟他们没有绝对的和平，希望大家做好这个准备。”

沈长泽道：“来都来了，什么准备没做好。”

“我们的人今天已经被跟踪了，明主很快就会见我们，到时候探探他的态度，如果无法合作，就想办法去西面，光暗两面，总有一方是我们可以合作的。”

“有其他变异人的消息吗？比如脑域进化人，或者‘蜘蛛侠’之类的。”

唐汀之点点头：“那个脑域进化人很出名，以前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师，也是唯一一个能跟明主、玄主同时接触的人，末世之后很多东西都是他研究出来的，包括最利民的新型能源，他才是整个青海的核心人物。这个人我们一定要见。”

“有傀儡的消息吗？”

唐汀之颔首，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青海湖里有一枚傀儡玉，但湖已经被大型水怪们占领了，没人敢招惹。”

姚潜江笑道：“这是让我们提前体验水生生物的恐怖吗？”

吴悠道：“确实，就当做练手了吧。水怪长什么样？有人见过吗？”

唐汀之道：“水怪很多，有不少人见过，最小的也比阿布大好几倍，湖底有一只超级水怪，傀儡玉应该就在它身上。”

“湖底？超级水怪？他们见过？”

唐汀之摇摇头：“没有，但只要从湖的上空飞过，飞得足够高，就能看到湖底盘伏着的一个巨大的影子，青海湖最深处只有七十五米，只要水怪足够大，的确可以看到影子。”

柳丰羽撇撇嘴：“说不定是他们自己吓自己，万一是湖底的石头呢。”

“并非没有可能，不过，这影子在末世前没有，石头也不会进化，确实很容易联想到类似魔鬼松那样的超级生命，就算没有超级水怪，其他的大水怪也很难应付，而且青海湖面积四千多平方公里，要找一枚指甲盖大的玉片，光靠人是不可能的。”

丛夏“噗通”一下趴倒在桌子上：“这么对比起来，魔鬼松真是可爱死了。”

“魔鬼松是我们走了大运，奇迹不会每次都发生。”

庄尧道：“往好处想，我们已经定位了至少三枚傀儡玉，不过，根据探测，青海至少有四枚至五枚。”

邓逍沮丧道：“怎么听着我们是活不了多久了，死之前我能吃一顿鹅肉吗，那些鹅看起来挺好吃的。”

丛夏拧了下他的耳朵：“不能。”

唐汀之道：“目前大致情况就这么多了，散会吧，这里的环境非常适合修炼，速度比在外面快了不少，大家要珍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