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再临 第四十章

丛夏道：“怎么样？醒了吗？”

丛震中和唐汀之从实验室里出来，丛震中摘下眼镜，揉揉眉心：“你问哪个？”

“庄尧。”

丛震中叹道：“只是检测了一下他的大脑损伤程度，比想象中严重。”

邓逍急道：“教授，你们有办法吧？”

唐汀之摇头：“我们从未涉及过脑域进化人的大脑修复，别说脑域进化人，就是普通人的大脑，都是复杂到人类至今无法完全探索的领域。老实说，我们没把握。”

众人的心直往下沉。

丛震中道：“孙先生的记忆提取工作也很复杂，他大脑已经死亡，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我们想跟他进行脑域交互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深入他的大脑神经，强行解读主管记忆的中枢神经。但这件事更难，失败的话，我们也会有危险。”

成天壁抱胸立在一边，沉声道：“那赵亦呢？总该有一个好消息吧。”

唐汀之道：“原第35集团军特战第九处大队长赵亦，他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

成天壁轻蹙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有自己的意识吗？”

唐汀之淡道：“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丛夏拍了拍成天壁的肩膀：“我跟你一起进去。”

俩人走进实验室，雪白冰冷的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类先进器材，试验床上坐着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身材魁梧，五官刚毅，尽管脸色苍白，一看就很虚弱，但腰板却挺得笔直。

成天壁声音轻颤：“队长？”

赵亦抬起了头， 瞳孔猛烈收缩：“天……壁？”

“队长。”成天壁眼中精光大现，一个跨步冲了过去，“你记得我！”

赵亦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身形快得丛夏只觉得眼睛一花，当他再次看清时，赵亦已经欺近成天壁身边，掐住了成天壁的脖子，而成天壁一动没动，静静地看着赵亦。

赵亦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跟那些人是什么关系？我要去救小北他们，为什么囚禁我！”

成天壁愣了愣：“队长，你的记忆到哪里为止？”

赵亦也怔住了：“你说什么？”

丛夏轻声道：“大哥，今天是哪年哪月哪号？”

赵亦紧皱眉头：“二零一二年五月二十七号。”他见俩人神色有异，立刻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成天壁轻轻拉开他的手，目光黯然：“队长，现在已经是二零一五年，小北、老莫、王宝，所有特战九处的人，只剩下我们两个，连35集团军都不复存在了。”

赵亦僵硬地看着他，眼球瞬时撑起道道血丝，表情扭曲，他突然抬起手，狠狠拍了几下脑袋，额上青筋暴突。

成天壁垂下眼帘。

赵亦颓然坐在了地上，哑声道：“四天前，我接到命令，带领九处的人去寻找地震后失联的科考队，对，就是你和六子去执行安保任务的那个科考队。”他抱住了脑袋：“直升机降落后，我们遇到了……一群怪物，短短四天时间，老鼠有半人高，流浪狗长到三米，植物会吃人，一切都乱了套了。直升机被毁，我们只能徒步去震中区，越来越多的人倒下，阿阳、王宝、高成，一个一个的，全死了……全死了……”四十来岁的汉子，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天壁，十六个兄弟，只剩咱们两个了吗？阿阳才十九岁，才十九岁啊……”

成天壁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丛夏心酸地别过脸去。

赵亦哭了很久，情绪才微微平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跟一条蛇打了起来，后来被吃了……”

成天壁苦涩道：“队长，你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的力量。”

赵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突然生出粗硬的鳞甲，他用力握紧拳头，咬牙道：“我想起来了，那条蛇吞了我，但我好像变成蛇了，我没忘了自己的任务，我还想去找科考队，于是我去了雪山。后来，我碰到了更多怪物，有时候我吃了它们，有时候它们吃了我，然后我就不记得了，想不起来了。”赵亦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坚毅，“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成天壁沉声道：“说来话长……”

丛夏把空间留给俩人，退了出去。他还打算去看看庄尧，然后再去看看单鸣，听说单鸣也醒了，他并不担心单鸣会说什么，仅是想去道谢，鉴于……他是唯一还醒着的人。

邓逍、柳丰羽和唐雁丘都在庄尧的病房里，庄尧比同龄人发育得晚，已经十三岁了，却还很瘦小，单薄的身体躺在雪白的床上，脆弱得好像一下子就能捏碎。

柳丰羽叹道：“没有他成天阴阳怪气地秀智商，还真是不习惯。”

丛夏坐到床边，勉强笑着：“他难得有这么老实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可爱。”

邓逍烦躁地抓着头发，“小庄尧不醒，阿布也不吃东西，这么下去怎么办啊。”

“他一定会醒。”唐雁丘道，“那么多危险我们都扛过来了，没道理在自家床上，还保不住一个人。”

丛夏点点头：“没错，这里二十多个脑域进化人，一定会有办法。”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邓，你联系上你妈妈了吗？”

“嗯，她差点就要去找我了，只是现在正是螳螂大量繁殖的季节，种群相对脆弱，她一直拖着走不开。”

柳丰羽笑道：“你妈真帅，跟黑社会大姐头似的。”

邓逍无奈道：“她小时候可不就是小混混？虽然生了我之后收敛多了，但脾气可一点儿没变。”

“她打算来找你吗？还是你去找她？”

“等庄尧醒了，我就去找她，就算帮不了她，也要去陪陪她。”

丛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变异人的生育问题一直是科学院的重要课题之一，一定会有办法的。”

邓逍抓了抓脑袋：“其实，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谢天谢地了。”

柳丰羽道：“等庄尧醒过来之后，我打算陪雁丘回趟唐家。”

唐雁丘正色道：“南海一战，凶多吉少，我怎么也要见父母一面，尽尽孝道。”

丛夏道：“没错，现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一定要去实现。”

柳丰羽淡淡一笑，眼神坚定而明亮：“我在这个时代能得到的，已经让我知足。”

离开庄尧的病房，丛夏去了六区——龙血族的住处，管理员将他带到了单鸣的房门前，他轻叩两下。

“谁？”屋里传来一把低沉的嗓音，是沈长泽。

“我，丛夏。”

门打开了，沈长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事吗？”

“我想看看单哥，听说他醒了。”

沈长泽侧身：“进来吧。”

丛夏一进房间，就见背对着他的人，正守着一桌子饭菜狼吞虎咽：“单哥？”

单哥头也不回：“喂，变成怪物是不是食量会增加啊？我这两天跟饿死鬼似的。”

丛夏道：“一开始会，因为你的身体还没适应突然多出来的巨大能量，所以会空虚、饥饿，习惯后就好了。”

单鸣把筷子一扔，打了个哈欠：“不过，好久没吃得这么香了。”

丛夏在他旁边坐下了：“感觉怎么样？”

单鸣握紧了拳头：“好极了，体力和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沈长泽拽过纸巾，很自然地捏着他的下巴给他擦嘴：“你刚异种，大校说你的自我意识还不稳定，你要学会掌控能量，否则会被猞猁的意识反噬。”

“呿，一只畜生罢了。”

丛夏笑道：“单哥，你没事就好，我今天是特意来跟你道谢的，代表……孙先生和庄尧。”想到另外俩人的境况，丛夏心头一阵难受。

单鸣挑了挑眉：“跟我道什么谢？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丛夏打从心底钦羡单鸣的潇洒和霸气，即使没变异，他的胆量和脾性也非常人能比。变异人的**实力猛增，但大部分的心智却并没跟能力成正比，毕竟他们从前大多是普通人，而单鸣这个据闻八岁就加入雇佣兵组织，有二十多年生死战场经验的战士，内心的强悍程度是极其罕见的，也难怪他一点都不害怕猞猁的意识。

丛夏真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能活着出来，有你一份功劳。”

单鸣咧嘴一笑：“你比当初在大雁塔看着虫子两腿发抖的时候，像样多了。”

丛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单鸣道：“听说孙先生脑死亡，小孩儿也昏迷不醒，是吗？”

丛夏叹了口气。

“这么说，当初在地底发生的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丛夏点点头。

“也好，免得有些废物害怕退缩了。老子从来不信命，也不接受什么牺牲自己拯救别人，我们都走到今天这步了，不能白费功夫，一定要走到最后看看结果。”

丛夏道：“对，我们一定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单鸣跳了起来：“嘿，吃饱了，儿子，咱们出去逛逛，我现在特别想尽情地跑一跑。”

丛夏告辞之后，去三区食堂吃饭，大家都在，丛夏见成天壁沉默的样子，知道他现在不太好受。

丛夏坐到他旁边：“跟赵队长谈完了？”

成天壁点点头。

丛震中问道：“他有什么打算吗？”

成天壁摇摇头：“他想先恢复记忆，他说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跟江赢有过接触，他希望能想起来，也许对我们有帮助。”

丛震中点点头：“我们会帮他的，现在太缺少跟江赢有关的信息了。 ”

从青海回来，他们不仅带回来一大堆新消息，还有一个脑死亡、一个大脑严重受损的脑域进化人，丛震中和唐汀之肩上的担子是难以想象的沉重。

唐汀之道：“后天青海的人就到了，他们的接待工作就交给你们负责吧。”

丛夏愣了愣：“哦，好。”

成天壁道：“南海局势如何？”

丛震中道：“越来越糟了。天气正在转暖，它们一定会趁这个时候进化出可以登陆的两栖系统，否则冬天来临，再不上岸，就要活活冻死了。”

丛夏沉声道：“我们也没多少时间了。”

丛震中叹了口气：“现在最紧要的，是唤醒庄尧和读取孙先生的记忆，否则这仗就更难打了。”

唐汀之道：“往好处想，它们登陆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在水下作战我们更吃亏。”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势必是一场倾尽所有的战斗，将要投入人类迄今拥有的最高战力。丛夏道：“容澜和楚星洲明天就来了，吴悠和黛奎琳就在科学院，周奉岚和麦伦·巴博特从西伯利亚回来了吗？”

丛震中道：“回来了，成功带回了傀儡玉，除南海之外，我们掌握了所有的傀儡玉。自然力进化人都要参战，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广袤的大海。”

邓逍哼道：“我会给阿布多抓几条新鲜的鱼的。”

唐汀之说：“如今当务之急，是唤醒庄尧，南海之战不能没有他，我们这几天讨论出一个方法，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他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令人一阵不安。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唤醒庄尧，需要庄瑜的帮助。”

“什么？”邓逍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找那个变态帮忙？他不趁机使坏就不错了！”

丛夏一把扣住邓逍的手腕，沉声道：“听大校说完。”

唐汀之道：“有这么一个建筑，结构非常复杂，设计图纸只有上帝掌握，建筑内部出现了损坏，我们有修复的材料和技能，却不敢下手，因为一旦出现一点纰漏，整个建筑可能瞬间崩毁。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建筑有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体，让我们能参考它完好时的样子，比照着修复。”唐汀之冷静地看着他们，“明白了吗？拥有和庄尧一模一样大脑的庄瑜，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邓逍狠狠捶了下桌子，满脸不甘。

丛夏深吸一口气：“那会产生什么后果？”

丛震中道：“这就是我们要商量的。庄瑜作为克隆体庄尧的本体，本身还是脑域进化人，将会成为‘主刀’，而你则是操刀的人，简单来说，他告诉你怎么做，你来修复，我们辅助。而庄瑜会知道庄尧知道的一切。”

众人大惊。

丛震中点点头：“没错，这就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

成天壁冷道：“我们要怎么确定，庄瑜不会趁机动手脚呢？”

“我们会同时进入他们的大脑，如果他意图不轨，他的结果会和孙先生一样。”

丛夏凝重道：“知道庄尧的一切，岂不是会掌握我们所有的秘密？”

唐汀之道：“没错，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成天壁淡道：“做吧，事成之后，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他。”

丛震中摇摇头：“庄瑜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丛夏道：“让我们……跟他谈。”

第二天，容澜和楚星洲抵达北京，当然，分两架飞机。随行的除了光明城和玄冥城的骨干外，还有孙先生遗留在青海的一些重要实验数据和器材。

由于京城已经驻扎了五个自然力进化人势力，他们自然不会再往里挤，而是选择在中原一带扎根，至于在哪里，还需要和科学院讨论，新驻地需要科学院的物资支持，对科学院重建中原地区的通信、物流、战略、补给和安保都有着重大意义。

三年来，科学院规划的重建工作，都是以一个个聚集地为最终目标的，他们将以北京为中心，在中原腹地挑选损毁程度较低的大中型城市建造相对安全的人类聚集地，他们放弃了偏远地区，尤其是靠近青海的西部地区和危险系数高的临海省份。慢慢的，他们将把自然力进化人组织分派到新驻地，维持聚集地的安全和运转，帮助科学院和军队进行管理。说白了，各个自然力进化人最终将成为新世界的“诸侯”，瓜分中原各省，这不仅是对他们战斗和牺牲的奖赏，同时也是重建工作的基石。

丛夏他们被委派做接待工作，场面相当尴尬，没有孙先生做调剂，光暗二人的关系始终紧张。

下了飞机，容澜骑着白灵目不斜视地穿过街道，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围观群众瞬间安静了，银发、白衣、白马，加上俊俏的脸，传说中的光自然力进化人宛若天神。

紧随其后的，是坐在多吉身上的楚星洲。多吉可不如白灵那么沉稳，它毕竟还是只不足岁的“小狗”，对新鲜事物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东蹿几步，西跳几米，把人吓得直往后退。

抵达科学院后，丛震中亲自迎接。

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四阶自然力进化人，不少人都感到紧张。

简单寒暄过后，丛震中单刀直入地要傀儡玉。

光暗二人倒是早有准备，但谁都不肯先交出来，楚星洲反问道：“丛教授，我们需要的物资是否已经准备好？”

“当然，等选好了新的驻地，将一起运送过去。”

楚星洲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洛阳。”

容澜一挑眉，淡淡扫了他一眼。

楚星洲笑道：“怎么，明主也想要？”

丛夏心里有些紧张。从地理位置上看，洛阳是最好的新驻地之一，不仅离北京近，而且远离渤海、黄海，调用物资方便，又最安全，但位置较好的地方，按理应该留给功劳更大的组织，比如龙血族、九江郡、六道黄泉，怎么也不该轮到玄冥城。况且，科学院也不会希望这么危险的人物离他们太近。

容澜淡道：“我对在哪里没什么要求。”

楚星洲朗声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明主继续和我做邻居吧，我不介意挤一点。”

容澜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去东北。”

丛夏道：“东北是魔鬼松的地盘儿。”他不仅幻想了一下魔鬼松和容澜打起来的场面，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丛震中镇定地说：“选择新驻地的问题，要从全盘考虑，优先让立过更大功劳的人挑选，比较合情合理，六道黄泉对山西也很感兴趣，玄主还是换个地方吧。”

楚星洲勾唇一笑：“要是我不想换呢？”

唐汀之道：“我们当时的约定，是合作破开青海结界，玄主就会把傀儡玉给我们，新驻地可不在约定之中。”

“哦？那我什么时候给你们，也不在约定之中。”

“够了。”容澜站起身，冷冷瞪了楚星洲一眼，“当初既然已经答应孙先生，你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不就是想试探我会不会交出傀儡玉吗。”容澜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扔到了丛夏手里，“新驻地随你们安排！”说完，容澜拂袖而去。

丛夏攥紧那块玫瑰金色的怀表。

楚星洲勾唇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项链：“仔细想想，在哪里好像确实没什么紧要的，那我现在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了。”

丛震中皱眉道：“什么要求？”

“我要离明主大人近一点。”

“十个自然力进化人齐聚北京，我们要策划一场大型宴会，不仅是庆祝青海的胜利，也是给南海一战提前践行，最重要的是，鼓舞士气。这次要全程直播。”

“直播？”丛夏露出夸张的表情。

丛震中道：“哦，中心广场上那块亚洲最大的LED屏幕，两个月前修好了，用来发布重要信息和我们的工作报告。这次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青海的胜利，让全城人对未来的信心史无前例地高涨，同时，也能为征兵打广告。”

“征兵？”

丛震中点点头：“南海生物数量太庞大了，光靠变异人不可能应付。随着我们对寒武能源的开发和运用，很多现代化武器都能派上用场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人才短缺的问题。所以我们要征召普通人入伍，让他们掌握如何操作武器，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共战南海。”

成天壁道：“今天曹司令跟我和赵队长提了这件事，他们想让赵队长负责培养新兵。”

“像赵亦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确实是最佳人选，他本人意见如何？”

“他是军人，他服从命令。”

丛震中拍拍成天壁的肩膀：“天壁，有空多和赵队长聊天，帮助他回忆。”

“我明白。”

邓逍道：“那什么宴会，我们就不去了吧。”庄尧没醒，阿布不吃饭，他实在没心情。

丛震中道：“到时候就让天壁、丛夏和小柳去吧，小柳比较会说话。”

成天壁眼中透出厌烦：“一定要去吗？”

丛震点点头：“至少你和小夏一定要去。”

丛夏有种预感，这次宴会一定会发生一些大事。

唐雁丘道：“我们什么时候见庄瑜？”

唐汀之道：“明天。”

丛夏担忧道：“二叔，大校，如果你们是他，你们会怎么做？”

“拒绝。”唐汀之道：“因为做不做都可能死，那肯定选择不做。”

丛震中点头：“我想他也会拒绝。”

“那怎么办？”

“先和他谈了再说，为了唤醒庄尧，我们愿意付出很多代价。”

第二天，众人前往二区。

半年多来，庄瑜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周奉岚消瘦了不少，显然在西伯利亚吃了不少苦，众人心里稍微平衡了点儿。

两方见面，气氛依旧微妙，庄瑜的笑容就好像随时在用他优越的智商俯视众生。

庄瑜笑道：“各位英雄，好久不见了。”

丛夏道：“庄博士，好久不见。”

庄瑜环顾四周：“咦，我的小庄尧呢？还没睡醒吗？”

邓逍握紧拳头，拼命压抑着想上去抽他的冲动。

丛夏道：“看来庄博士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而来了。”

庄瑜笑道，“说起来有意思。我制造庄尧，是为了有一天出现意外时，他来帮助我，没想到这项试验最先受益的却成了他。”

“这么说，庄博士是同意帮他了？”

庄瑜哈哈笑道：“我同意了吗？”

丛震中道：“庄瑜，直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庄瑜道：“我要先知道他的大脑究竟损伤到什么程度。”

唐汀之把平板电脑推了过去。

庄瑜仔细看了庄尧大脑的透析图，半晌道：“基本已经残废了，就算醒过来，不仅不太可能恢复到以前的智商，还可能失去记忆、智力衰退。”

邓逍怒道：“你胡说。”他紧张地看向丛震中和唐汀之，想听到他们反驳，然而，俩人神色凝重，都没开口。

众人脸色骤变，丛夏咬牙道：“那只是一种可能罢了，他也有可能完完好好地醒过来，何况，就算他会……只要他醒过来就行。”

庄瑜笑着摇摇头：“如果我来‘主刀’，我就能看到他的记忆，你们还会留着我吗？我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成天壁冷道：“你不同意，一样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周奉岚狠瞪他一眼：“说话小心点。”

庄瑜道：“这种威胁没有用，就算我被迫就范，你们敢让我碰他的大脑？”

丛夏咬牙道：“要怎么你才会答应？”

庄瑜道：“怎么我都不打算答应。”

成天壁周身突生劲风：“那我现在杀了你好了。”

雷电在周奉岚两手间涌动，发出“啪滋啪滋”的声响，大半年不见，他也强了不少。

庄瑜眯起眼睛一笑：“如果把孙先生的身体放在我这儿，我可以考虑。”

“混蛋！”丛夏厉声道：“你敢对他不敬，就不怕一光一暗找你麻烦？”

庄瑜笑道：“我怎么会对他不敬？硬生生拖延一个脑死亡的人的生命，才是最大的不敬。但光暗二人却允许你们把他摆在实验室里……呵呵，我猜，他在和青海的脑域进化人战斗时，一定窃取了很重要的记忆吧？”

丛震中和唐汀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读取一个脑死亡的人的记忆，可是大工程，我很乐意帮忙呀。不如就把孙先生的身体放在二区，你们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我就帮你们把小庄尧唤醒，怎么样？”

丛夏怒道：“拿一个老人的身体当人质，你不觉得羞耻吗！”

庄瑜冷冷一笑：“你们不也不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耻吗？”

丛震中道：“我们要考虑一下。”

庄瑜道：“没关系，我有得是时间。对了，光暗二人，请你们自己摆平。”

众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丛夏急道：“怎么办？万一他们对孙先生不敬……”

唐汀之摇摇头：“不敬倒不至于，怎么不敬？把孙先生切片研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他想越过我们读取孙先生的记忆，到时候他不仅掌握孙先生的记忆，还掌握庄尧的，我们就被动了。”

“读取记忆不是很难吗，他办得到？”

“他手下有七个脑域进化人，如果他办不到，我们应该也办不到。”

“庄瑜这个混蛋，真难对付……”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拿孙先生当人质，未必能保证他的安全，但如果他先一步获取孙先生的记忆，就可能占取先机，谁也不知道，孙先生、或者说江赢的记忆里究竟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们该怎么办？容澜和楚星洲不可能同意。”

“这么做太被动，我不赞同。”成天壁冷道：“我建议，趁此机会，彻底改变一下北京的格局吧。”

“什么意思？”

“如今北京齐聚十个自然力进化人，最多只有两个站在庄瑜那边，麦伦·巴博特还未必想参与我们的内斗，这是最好的时机，就趁现在，彻底收回徐鹰的兵权，控制周奉岚和庄瑜吧。”

众人都被成天壁大胆的想法震住了。

丛夏皱眉道：“徐司令和周奉岚该怎么处理？徐司令倒了，庄瑜就会听话？”

成天壁冷酷道：“把徐鹰处理成意外死亡，由曹司令和张司令接管14集团军，控制周奉岚，我有的是办法让庄瑜配合，如果他想死得舒服点的话。”

丛震中摇头：“天壁，我和大校昨天深入分析过，我们暂时不能杀庄瑜。”

“为什么？”

“目前，我、大校和庄瑜是科学院最中坚的三股力量，尤其是庄瑜，他是整个激进派的领头人，代表了北京城一大批科学家、变异人甚至普通人的想法。尽管庄瑜跟我们理念不同，但末世以来，他和他的团队也为重建工作贡献了很多，在城里有一定威望。庄瑜的头脑在我之上，狠辣果决也是我不能比的，他是个名副其实的鬼才。他手下的七个脑域进化人，全都是信奉他的理念而站在他那边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我们的理念是我们最大的原则和信仰，尤其是脑域进化后，认定的东西，绝不会因为外因而轻易更改，即使我们杀了庄瑜，激进派的脑域进化人也不会倒戈，他们会再推出一个庄瑜跟我们对着干，而且因为我们杀了庄瑜，保守派和激进派之间的合作会彻底崩溃，我们会一下子失去七个脑域进化人。科学院二十八个脑域进化人，每个人都牵头至少十几项至几十项研究任务，在这么紧缺人手的关口，这是科学院不能承受的损失。另外，周奉岚一直很倚仗庄瑜，这个人虽然脾气粗暴蛮横、心胸狭窄，但却很讲义气，我们对付庄瑜，他不会坐视不管，如果杀了庄瑜，他就不能再为我们所用了，庄瑜是唯一能控制这条疯狗的人，奉岚会作为北京最大的三个变异人组织之一，影响力不容小觑，如果奉岚会叛变，我们前期的努力会遭到沉重的打击，更会影响南海一战。所以，综合这些考虑，曹司令也不会同意杀了庄瑜。”

唐汀之也道：“现在支撑整个国家运作的，正是脑域进化人，我们虽然和庄瑜对立，但是他的大脑太珍贵，他死了，他手上的研究项目就要中止，那可以说是全人类的损失，所以他的事非常难处理。”

柳丰羽撇嘴：“靠，杀还杀不得了？”

丛震中叹道：“至少不能把他和徐司令同时处理，那样太明显了，曹司令早就想彻底铲除徐司令的势力了，只是顾忌庄瑜和周奉岚而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成天壁道：“现在就是时机，如果不能杀庄瑜，至少要彻底架空他倚仗的军权。”

唐汀之道：“没错，没了徐司令的支持，庄瑜必定会顺势而下，当他手里的筹码变少的时候，谈判的优势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丛夏道：“但如果留着庄瑜，他掌握了庄尧的记忆怎么办？”

“所以我们必须控制住庄瑜。而且他不会有机会获取庄尧全部的记忆，那对脑域负担很大很大，只希望整个手术尽快结束。”

“周奉岚呢？”

唐汀之道：“由你和沈长泽一起控制住他，记住，绝不能杀了他。曹司令举办的宴会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具体的行动细节，我们再商量，第一原则是保持京城的稳定局面。”

丛夏心脏猛跳了几下。终于到时候了吗？京城平稳表面下两股势力的暗流涌动，终于到了彻底爆发的时刻，每个人心里都不免有一丝不安和无奈，因为他们要对付的不是变异怪物，而是同类。

柳丰羽哼道：“终于能教训这个王八蛋了。小庄尧虽然也挺烦人的，但跟他一比真是可爱多了。”

下午时分，丛震中、唐汀之、成天壁和沈长泽去曹司令那里商量行动细节，其他人也在准备战斗。

离开青海后，他们的修炼速度明显下降了一半，这让他们多少有些不能适应，青海虽然没什么值得怀念的，但却是能让人变强的最好地方。

丛夏回到房间，进入了古玉、也就是五色石的虚空中，看着那闪着金光的文字发呆。

青海之行，虽然得到了很多信息，但真相还是被掩盖在薄雾之后，扑朔迷离，他感觉他们总是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就能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江赢到底对他们隐瞒了什么？只有读取孙先生的记忆，才可能弄清真相吗？

让丛夏最在意的，是五色石的反应。当他突破三阶时，五色石里那个老者的声音，应该就是祖天师张道陵吧，如果禁区就是“始源地”，为什么五色石除了救他一回，此外毫无反应？这就好比玩儿游戏，到了某个地点，才能触发一段剧情，究竟是禁区并非“始源地”，还是他没有找到“触发剧情”的东西？就这么带着五色石回来了，他总有些不甘心。

是他遗漏了什么吗？

丛夏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猛然想到，在禁区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有进入过五色石。那六十多个小时每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不是在战斗就是在备战，他哪有闲暇去钻研五色石。也许，在“始源地”进入五色石的虚空，才有可能“触发”什么！

丛夏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当时真是急晕了，竟然没有想着去试一试。

丛夏有种想要回青海的冲动。不只是他，他猜很多人体会过修炼速度降低一半的郁闷后，都开始怀念青海了，而且现在青海可以随意进出，遇到危险不想打可以跑，对于高等级变异人来说，青海已经不怎么可怕了。尤其是李道蔼、周奉岚、麦伦·巴博特这三个还没有突破三阶的自然力进化人，一定不甘落于人后吧。丛夏有预感，备战南海最重要的一项，就是重回青海修炼，那样正合他意，等庄尧醒来，他也要回去，再试着寻找一次“始源地”。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敲响了他房间的门：“谁呀？”

“丛哥，我。”邓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丛夏跳下床打开门：“怎么了？”

邓逍叹了口气：“回来三天，阿布就喝过一点水，我实在没办法了。”

丛夏神色一黯，套上衣服：“走。”

入春之后，天气稍暖，但依然是飞雪漫天，他们踩着积雪，朝阿布在庭院里的窝走去，远远就看到唐雁丘和柳丰羽坐在阿布爪子上，揉着它的毛，阿布则没精打采地趴着。

俩人走过去，阿布睁开眼睛，紫眸里是掩不住的哀伤。丛夏拍了拍它的鼻子：“阿布，怎么不吃饭啊？”

阿布轻轻“喵”了一声。

“你这样可不行，等庄尧醒了，还以为我们没照顾好你呢。”

听到这个名字，阿布一眨不眨地看着丛夏，眼里全是渴望。

丛夏笑了笑，柔声道：“庄尧过几天就醒了，你要是不吃饭变得太瘦，我们就没法带你出去玩儿了。”

阿布眼底有了点精神，它急切地叫了两声。

“是真的，他很快就会睡醒了。我今天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鱼羹，要不要吃啊？”

阿布用鼻子拱了拱丛夏的身体，爪子轻轻拍了拍丛夏的后背。

“乖。”，丛夏抱住它，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四人的监督下，阿布终于吃了顿饱饭，吃完后就蹲在楼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庄尧房间的窗户，紫眸波光流转，时不时叫上两声，尽管它的身体变得很大，叫声依然很娇嫩，听上去楚楚可怜。

丛夏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庄尧无法醒来，不仅阿布受不了，他们也无法接受。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的脑域进化人，受伤的几率应该是最小的，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血雨腥风，反而是庄尧受了最严重的创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从互相猜疑和防备，变成了今天这样紧密的关系，这个团队缺少任何一份子，都不完整。

“小邓，你不是不参加宴会吗？”

邓逍在防护服外面套上西装：“今天不是要痛扁皮卡丘吗，我怎么能不去。”

丛夏囧道：“皮……皮卡丘。”

“啊？你听不懂吗，算了，我跟你也不是一个年代的。”

“臭小子，你看过的我都看过好不好。”

“今天不坐阿布去，我们坐什么啊？”

“我把壮壮借来了，它今天正好来看阿布，我们就坐它去吧。”

柳丰羽皱眉道：“那只萨摩很笨啊，不好控制。”

“不会的，它很乖。”

成天壁道：“出发吧，地方有点远，为了防止普通人接近，曹司令选了一个郊区的酒店，直播也改为录制剪辑后播出。”

“所有自然力进化人都会去吗？容澜好像不太喜欢那种场合啊。”

“他需要军方提供的物资，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的。 ”

壮壮正在庭院里玩儿自己的尾巴，洁白的身体几乎和雪融为一体。

“壮壮。”丛夏朝它吹了下口哨。

壮壮从地上翻了起来，用力摇着尾巴。

五人跳到它身上：“壮壮，走了。”

大萨摩撒欢一样冲出了科学院，朝着郊区飞奔。

柳丰羽大叫道：“我靠，给我慢一点，我发型都吹乱了。”

邓逍拍着它的脑袋：“壮壮，慢一点啊！”

壮壮充耳不闻，显然是好久没过过瘾了，跑得飞快，五人在它背上被甩得东倒西歪，柳丰羽给他们精心整理的发型全乱了。

举办宴会的酒店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和各种“交通工具”，他们的到来，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闪光灯。

壮壮被安顿在场外的指定地点，立刻有专人给它送上一个巨大的狗咬胶。

往酒店里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在他们身旁炸开，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们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乔姗。

唐雁丘道：“天壁，一会儿这些记者怎么处理？”

“放心，他们有专门的采访区域，到时候会把他们集中关起来。”

丛夏轻声道：“那徐司令会怎样……”

成天壁面无表情地说：“突发脑梗死。”

龙血族四人比他们先到了。

几人过去打招呼，成天壁给了唐汀之一个询问的眼神，唐汀之点点头。

单鸣饶有兴致地说：“还没见‘钢铁侠’动手呢，应该很有意思。”

唐汀之道：“他未必会动手，他身边有一个智囊团，他的行动主要是智囊团决定的，不过，也许他们也想试试我们的实力。”

“你们来得真早。”李道蔼带着霍白信步走进宴会厅。

丛夏笑道：“李警官，几天不见，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李道蔼道：“早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当时可是昏过去了。”一道优雅中略带揶揄的声音紧随其后，姚潜江一身白西装，带着小舟和他的管家缓步走来。

李道蔼笑道：“不劳郡王担心，真的没事了。”

姚潜江淡淡一笑：“也难怪李警官会那么疲倦，以二阶的实力要跟上四阶的能量消耗，对你来说太为难了。”他故意把“二阶”两字加重了语气。

霍白一脸不爽地朝姚潜江翻了个白眼。

李道蔼面不改色地说：“是啊，如果当时郡王能帮我，我就不至于累成那样了。”

俩人相视而笑，暗流汹涌。

第五个到场的是吴悠和陈少，吴悠挑了挑眉：“都站着干什么，没安排座位吗？”

侍应生走过来：“吴会长，这边请，到时候会有记者拍照和采访，请您稍微配合。”

吴悠嗤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弄这些虚的。”

经理尴尬地说：“这也是一种正面的宣传。”

吴悠调侃道：“知道了，到时候把我们拍得好看点儿。”

受邀宾客陆续进场了。

楚星洲带着易东、容澜带着宋祁和赵萝萌陆续而至，接着入场的是庄瑜、周奉岚和麦伦·巴博特，他们远远对望。

最后一个到场的是黛奎琳和马克西姆，还有两个莫斯科来的脑域进化人。当黛奎琳进场的时候，所有男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她穿了一身湖蓝色的洋装，带着白色的麻纱礼帽，看上去优雅动人，她的美貌充满了距离感，又让人不想移开目光。

麦伦·巴博特毫不掩饰地吹了声口哨。

马克西姆猛地扭头，狠狠瞪着麦伦·巴博特，隔着这么远，他居然听到了。

麦伦·巴博特哈哈笑起来：“啊，抱歉，抱歉。”

黛奎琳朝他们走来，问道：“我的位置在这边吗？”

“就在这里。”柳丰羽起身给黛奎琳拉开椅子，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黛奎琳曼妙一笑，坐了下去。

丛夏心里感叹，外国女人真高啊，黛奎琳的个子跟柳丰羽差不多，少说有一米八三，骨架比一般女人大不少，不过跟马克西姆一比，她就显得娇小多了。

当十个自然力进化人全部到场，会场两百多名宾客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他们坐的区域。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聚会，汇集了目前人类最顶级的战力，他们十人是在这个崇尚武力的末日时代里天神一般的存在，能够亲眼目睹十人齐聚一堂，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次永远难忘的记忆。

就连丛夏都感到有些热血沸腾。

曹司令走到台上致辞，他一一介绍自然力进化人及其战绩，聚光灯跟着被提及的人走，会场两边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出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

单鸣不屑道：“无聊。”

沈长泽眼里跳动着火焰：“一会儿就不无聊了。”

丛夏看了眼手表，目光悄悄投向远处的徐鹰。京城的局势将在今夜彻底改变。

曹司令致辞结束后，丛震中代表科学院上台演讲，把科学院未来三年的规划条理有序地呈现在在众人面前，他描绘的重建前景非常美好，连丛夏听得都心动不已，那些普通人更会如痴如醉地期待那样的未来，只是，那未来需要军人和变异人的血汗铸就。

这场宴会演变成了年度工作总结大会，除军方和科学院外，能源部、货币部、后勤部等都一一派了代表上来讲话。

足足讲了一个小时，宴席才正式开始，众人开始穿梭着敬酒。

乔姗驾轻就熟地跑到柳丰羽旁边，她已经掌握了成天壁这伙人的相处模式。

柳丰羽笑道：“乔小姐，短发很适合你。”

自从上次的事件后，乔姗摆脱了徐航情妇的身份，找回了她一直想要的自我，现在她看上去靓丽又干练，她笑着说：“谢谢啊，大明星，这趟去青海，肯定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吧，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

柳丰羽含笑道：“想知道什么？不如我们出去说。”

乔珊笑道：“好啊。”像柳丰羽这样俊美而又身份显赫的人，无论在末世前后，都让女人难以拒绝。

“这边请。”柳丰羽的手自然地搂住乔姗的腰，状似亲昵地走了出去。

丛夏悄声道：“徐航果然在看他们。”

唐汀之道：“徐航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现在肯定难受呢。”

只见徐航扔下餐巾，站起来往会场外走去，他的两个变异人保镖紧随其后。

过了十分钟，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叫道：“徐公子和柳大明星打起来了！”

“啊？怎么回事儿？”

“争风吃醋呗。”

流言在会场中传得飞快，不一会儿，很多宾客都知道外边儿正上演全武行，爱凑热闹的纷纷往会场外走去。

成天壁故意大声道：“怎么回事？”说着就要往外走。

唐雁丘按着他的肩膀道：“你去不合适，我去看看。”说完信步走了出去。

徐鹰和庄瑜都朝他们这桌看来，丛夏和邓逍不示弱地回瞪。

不一会儿，小兵跑了过来，对徐鹰耳语几句，徐鹰脸上浮现怒气，腾地站了起来，他的警卫跟着他往外走。

周奉岚正犹豫要不要去，庄瑜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没动。

会场里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半儿。

黛奎琳勾唇一笑：“这么好的酒，都没人喝了吗？”说着伸出细白的手就要去拿酒瓶。

马克西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快速说了什么，她收回手，一脸不高兴。

这时，邓逍腾地站了起来：“肯定是徐航那孙子找柳哥的茬，咱们出去揍他！”

周奉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兔崽子，你敢出言不逊！”

邓逍朝他比了个中指：“我柳哥长得帅，受欢迎怎么了，看把你们眼红的。”

周奉岚怒道：“乔小姐是我徐老弟的女人，他色胆包天！”

“呸，乔小姐早跟徐航分手了。”邓逍抓起一个酒瓶子，隔空朝周奉岚扔去。

一道雷击把酒瓶打了个粉碎，芬香的酒液四散在空气中。

黛奎琳嘟囔道：“浪费。”

在场宾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站在门口的更是为难坏了，门里门外都精彩，不知道看哪个好了。

邓逍一下子蹿了出去，脸上的暗绿色皱皮若隐若现，手慢慢变成了巨大的爪子。

周奉岚冷哼：“凭你也配跟我动手？”

曹司令站了出来，沉声道：“两个年轻人都冷静一些，看看今天的场合。”

邓逍大叫一声，身体瞬间蹿到三米多高，西装被暴胀的肌肉撑裂，一个蜥蜴型的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看就孔武有力，他脚下一弹，箭一般朝周奉岚射去。

周奉岚翻身跳过桌子，一道道雷击遍地开花，追着邓逍打去，邓逍通过高速移动飞快闪避，突破三阶后，他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到了很可怕的境地，几步就蹿到了周奉岚面前，周奉岚的手下根本跟不上邓逍的速度，眼睁睁看着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奉岚周身的电磁场瞬间膨胀起来，离他近的桌布、地毯都被瞬间电焦，桌上的玻璃、陶瓷“噼里啪啦”地爆碎。

邓逍竟然不闪不避！

丛夏大叫一声：“小邓，不要！”他们可没让邓逍真的跟周奉岚打，只是让他激怒周奉岚，让成天壁有理由出手而已，这孩子怎么又擅自发疯了？！

为时已晚，邓逍一拳砸向周奉岚的肩膀，周奉岚还没完全元素化，论速度自然不是邓逍的对手，眼看拳头要击中目标，周奉岚的肩膀突然扭曲了，大半个身体都变成了劈啪作响、闪着金光的电磁团。邓逍想收住攻势已经来不及，只能用力扭腰，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调转方向，往后翻去，同时为了借力，足尖朝着周奉岚没有元素化的另半边身体点了一下，邓逍只觉得身体一麻，剧烈的电流通过，他飞了出去。

周奉岚挥手又是一道强雷击，追着邓逍而来，劲风吹过，邓逍庞大的身体瞬间被一股力卷出了十多米，那道雷击把一张桌子打了个粉碎。

劲风中显出成天壁冰冷的脸。

庄瑜低声道：“奉岚，行了。”

周奉岚充耳不闻，他已经气坏了，他元素化后，衣服毁了大半，又不能如成天壁一样完全元素化，因此看上去很狼狈。

奉岚会的人把成天壁和邓逍团团围住，周奉岚怒道：“今天你们别想走出去！”

“喂，这么一大帮人欺负三个不合适吧。”单鸣叼着烟走了过来，沈长泽紧随其后。

麦伦·巴博特颇为不解，他身后的脑域进化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示意他不要动。

曹司令喝道：“真是胡闹，宴会结束了，把人都疏散。”

会场偏门里突然冒出来二十多人，把客人和记者都赶了出去。

唐汀之看向其他自然力进化人：“各位也先回去休息吧。”

“不。”吴悠轻笑道，“我们看会儿热闹。”

他们经历过无数战斗，却没有见识过两个自然力进化人的决斗，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谁都不愿错过。

丛震中道：“曹司令，这里交给我们处理，您先回避吧。”

曹司令在警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外面的打斗声愈演愈烈，成天壁朝邓逍使了个眼色，邓逍原地蹿起，朝会场外跑去，支援唐雁丘和柳丰羽，几个奉岚会的人也追了出去。

成天壁冷道：“周奉岚，我们去外面解决。”

周奉岚阴森道：“好，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庄瑜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了。

一道劲风将窗户撞了个粉碎，成天壁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周奉岚也跟着跃出窗外，落地窗被他带起的雷电震碎了好几扇。

看热闹的变异人纷纷从阳台跳了下去，跟着他们跑到酒店后面的草坪。

成天壁想速战速决，没等周奉岚站稳，就飞快地向他卷去，无色无形的风吹得地上的积雪漫天飞，周奉岚把自己裹在一团高压电中，让人几乎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那密集的电磁场，成天壁不敢随意接近，他凌空扔出数道风锥，周奉岚虽然肉眼看不到，但他布下的电磁场就如同他的雷达，能够感受磁场中的每一丝波动，在风锥刺来的瞬间，他也跟着元素化，风锥进入他体内，顿时化于无形。

周奉岚在掌心聚起一个高爆的电磁团，朝成天壁袭去。

成天壁飞快闪过，电磁团噼里啪啦地爆炸，数千朵小电花在夜空中绽开，如荧光的满天星，煞是好看，可若是被这玩意儿砸中，会立刻被电成焦炭。

成天壁把身体隐于空气中，顿时消失了踪影，他把身体尽可能散开，能量均匀地分布在四周，让人感觉不到他究竟在哪里，应该说，他到处都是。初春的寒风拂过，带起丝丝凉意，每一道吹过的风都可能是成天壁具化出的尖刀，让人不寒而栗。

周奉岚气得直跳脚：“孙子，藏起来干什么？还不快来给你爷爷跪下！”

突然，几十道风锥朝着周奉岚的背后刺来，风锥在进入电磁场的第一时间就被周奉岚感觉到了，但这次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他元素化的范围根本不足以闪避所有，只能保护要害，结果肩膀和大腿瞬间被刺中，鲜血喷涌。

麦伦·巴博特不忿地大叫：“喂，这可不公平，我们还不能完全元素化！”

可惜没人搭理他义正言辞的指责，大家都希望成天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丛夏算了算时间，唐汀之应该已经动手了。徐鹰心脑血管一直有毛病，只要稍加刺激就能让其暴毙，而且看不出半点痕迹。这样的事只能唐汀之这个军人动手，其他脑域进化人大多是纯粹的知识分子，让他二叔那样的人去杀人，是不可想象的

周奉岚气得周身的电磁场又暴涨一大圈，他被刺中的瞬间也捕捉到了成天壁的方位，电磁场如放烟花一般猛地窜出几十道雷击，打击范围超过两百米，成天壁速度再快，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闪避，只见夜空里一处电光炸亮，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又有几十道雷电追着那声音疯狂地打去。

黑暗的夜空被照得明如白昼，周奉岚的电磁场球直径达十数米，将他整个人罩在中间，如一个巨大的保护伞，无数雷电在空中炸响，这情景不似人间。

周奉岚身体一晃，后背又多两道伤口，虽然都避开了要害，但显然也受伤不轻。

他的手下想护主也力不从心，这是自然力进化人之间的较量，他们只会成为炮灰。

成天壁化作一道狂风，在周奉岚身边高速移动，风锥不停地钻进电磁场球，有些还没碰到周奉岚就被击散了，有些被周奉岚利用元素化躲过了，但每次攻击，总有那么一两道刺中目标，周奉岚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白雪，电磁场球回缩了一些，显然他的能量也开始不足了。

当成天壁再次发动进攻时，周奉岚的身体四周突然凭空竖起四道金属墙，风锥击打在墙上，发出清脆地声响。

麦伦大叫：“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决斗，但是该停手了吧！”

沈长泽抓着他的衣领，冷道：“别插手。”

麦伦也火了，用力推开他：“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我们不是应该合作吗？”

成天壁掷出风斩，金属墙被劈成了两半。周奉岚朝着成天壁再次打出几十道雷电，成天壁暴露方位后，只能飞速闪避，但又再次被击中。

“麦伦！”威廉姆·豪斯想拦住他，但麦伦已经冲过去想帮周奉岚。

沈长泽一道火焰打在他身前：“不准过去。”

麦伦怒道：“荒唐！”他修长的手臂顿时变成了粗壮的金属臂，狠狠朝沈长泽打去。

沈长泽奋力往后跳开，十数道金白色的火焰朝麦伦飞去。

麦伦抬手一挡，沾上火焰，金属表面瞬间被融化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原状。麦伦一甩手，飞出几十颗实心金属球，子弹般朝沈长泽砸去，同时还想去救周奉岚。

沈长泽完全元素化，化作火焰巨人，闪身挡在麦伦去路，一只手抓住了麦伦的胳膊，麦伦怒道：“混蛋！疼啊！”他一拳打在沈长泽的肚子上，沈长泽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硬生生把麦伦的整条金属胳膊给融断了。

麦伦向后跳开，金属臂以极快的速度重生。

周奉岚身中数刀，虽然都没触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已经让他体力不支，电磁场球也快速地消耗着他的能量，他眼看要撑不住了。

突然，周奉岚的下属大叫道：“老大，徐司令出事了！”

周奉岚回过头，怒喊道：“什么！”

“他的病发作了！”

周奉岚回头看了看会场，又看了看成天壁，显然在犹豫。

威廉姆·豪斯用纯正的中文说：“我希望各位能冷静下来，你们存在的意义不是彼此争斗，而是为了人类共同的未来，去和那些异族的怪物战斗。如果今天出现任何无法挽回的结果，你们都要承担责任。周先生，请你马上去徐司令身边，他的安危比你的输赢重要多了吧。”

周奉岚咬了咬牙，但骨子里的脾性让他根本不肯认输。

成天壁此时却显出了人形，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沈长泽和麦伦也都住手了。

周奉岚收敛了电磁场，恶狠狠地瞪了成天壁一眼后，转身走了。他失血过度，身形有些摇晃，但坚决不许任何人搀扶。

成天壁和沈长泽穿上衣服，随众人一同往酒店前门走去。

整个酒店已经被曹司令的人围了起来，各个荷枪实弹。

徐鹰仰面躺在地上，徐航跪在旁边啜泣不止，庄瑜面无表情地蹲在一旁。

周奉岚急道：“博士，司令怎么了？”

庄瑜沉声道：“司令突然脑梗塞，已经没有呼吸了。”说完，他冷冷望向唐汀之。

“什么！”周奉岚瞪大眼睛：“司令他……”

曹司令道：“马上把徐司令送回科学院抢救！”

庄瑜淡道：“曹司令，徐司令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曹司令被庄瑜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惊得心脏猛然一跳：“难道就让他躺在这里？”

周奉岚咬牙道：“徐司令应该回家！”

曹司令瞪着他：“好好一个宴会弄得一片混乱，还把徐司令给气死了，把在场所有参与斗殴的人都带走，谁敢反抗，就是跟军区作对！”

曹司令一番话，让现场鸦雀无声。周奉岚虽然千万个不干，也看得清形势，如果他敢公然反抗曹司令，他的对手就不单单是成天壁了，沈长泽、姚潜江、李道蔼都不会袖手旁观，何况他现在还负伤，想跑都跑不了。

庄瑜站了起来：“听曹司令的，我们回科学院。”

今夜的科学院灯火通明，三区的实验区站满了人，除了刚从宴会上回来的自然力进化人，还有荷枪实弹将实验区包围的警卫。

一间会议室里，金属长桌两旁座无虚席。

丛夏在悄悄给成天壁治疗伤口。

庄瑜道：“你们把周奉岚弄哪儿去了？”

丛震中道：“他失血过多，正在接受治疗。”

庄瑜笑了笑：“嗯，我想你们舍不得把他也杀了。”

“在治疗结束前，他都要留在三区。庄博士，今晚的事，你也要留在三区配合调查。”

庄瑜挑了挑眉：“调查什么，调查徐司令的死因吗？”

唐汀之冷道：“徐司令是死于突发脑梗塞。”

庄瑜哈哈笑道：“这么说从语法上倒也不出错。”

丛震中道：“庄博士，你上次提到的条件，我们没法答应。鉴于现在形势变了，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庄瑜深深看着丛震中：“你以为杀了徐鹰就可以要挟我？我该感谢你们帮我除掉一颗废子，徐鹰老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愈发急功近利，让我很头疼，徐航比他好控制多了。”

丛震中眯起眼睛。

庄瑜笑道：“怎么？想把徐航也杀了？父子俩接连出意外，也太明显了吧。徐航虽然年纪小，但徐鹰重要的老部下，都是越南战场上血里火里跟着他杀出来的，忠心得很，杀了徐鹰就想全权接手27集团军，曹司令这个算盘打得有点太好了。”

“徐司令死了，27集团军至少会有一半的兵力转到曹司令手里。”

庄瑜摇了摇头：“剩下的一半呢？小十万人呢，何况北京军区的空军力量几乎都掌握在27集团军手里，你们拿不去的那一半，正是南海战争中最需要的那一半！”

“难道南海之战你们不出力？”

庄瑜笑道：“当然出，但什么时候出可是有讲究的，是在一开始就齐心协力，还是等你们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收尾，这其间的差距可大着呢。”

丛震中握紧拳头：“庄瑜，这是我们的领土上生死攸关的一场战斗，唇亡齿寒，你敢冒那个险吗？”

庄瑜冷冷一笑：“别紧张，我只是举个例子。大家共事多年，你不会一点都不了解我吧？我一生气，经常会干些出人意料的事，今天你们这样胁迫我，我就有点生气了。”他摊了摊手：“就为了小庄尧那个复制品？是不是他表现太差了，让你们也低估了我？”

丛夏狠狠一敲桌子：“庄尧比你强一万倍。”

庄瑜对丛夏不屑一顾：“扯皮没意思，你们拿我束手无策，我又处于被动，权衡一下局势，这局算你们赢了，我可以帮你们唤醒庄尧，不过我要求参与读取孙先生的记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和唐汀之对视一眼后，丛震中点头：“可以。”

庄瑜抿嘴笑了笑，突然看向成天壁：“还打算杀我吗？”

成天壁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掩饰，他冷道：“不。”

庄瑜点头笑道：“这句是实话。走吧，现在让我去看看我的小克隆体。”

丛震中领着庄瑜往不开放的实验室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庄尧躺在床上，雪白的实验室衬着他的小脸越发显得苍白。

庄瑜走到床边，摸了摸庄尧的脸蛋，轻声说：“这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发育晚，差不多要到十五岁个子才会开始抽高。”他的手最终停在了额头上，闭上眼睛，用能量感知庄尧的大脑。半晌，他睁开眼睛：“颅内神经受损比较严重，遭遇这样的攻击，应该非常痛苦。呵呵，让别人站着出来，自己横着出来，真不想承认这是我的基因。”

唐汀之道：“你有把握吗？”

“跟你们一样，一半一半吧。”庄瑜揉了揉庄尧软软的头发，笑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跟你们一样希望他醒过来，毕竟他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邓逍冷笑道：“你这辈子干的最对的一件事儿，也就是制造出庄尧了。”

庄瑜瞥了他一眼：“小朋友，至少有一点你要有自知之明，那就是如果我对人类的贡献是一百的话，你连零点一都不到，你那幼稚的价值观和你底下的智商倒是相当匹配。”

“你……”邓逍气得头顶冒烟，默默祈祷庄尧长大可千万别变成第二个庄瑜。

庄瑜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三天后进行手术，我会把庄尧的资料送到二区。”

庄瑜临走前说：“我不打算让徐航知道徐司令的真正死因，你们也把嘴关严了。”说完他昂首阔步地走了。

唐汀之看着他的背影，淡道：“这个男人，真是不好对付。”

丛震中叹道：“只有把军权都收拢回来，才能在他面前占据绝对的主动，这就要看曹司令的手腕了，希望不要为此牺牲太多人。”

成天壁道：“至少今晚的行动成功了，我们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

丛震中疲倦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回房间的路上，丛夏问道：“柳哥、雁丘，你们今天没受什么伤吧？”

柳丰羽晃晃胳膊：“没事儿啊。”

“乔小姐还好吗？”

“有独家新闻送上门儿，她高兴着呢。放心吧，徐航不敢把她怎么样，徐鹰死后，徐航反而要依靠她爸爸这些老将。”

“那就好。”

两天后，丛夏接到了一个包裹。

他一看那用树根打包的方式，就知道是穆飞寄来的。回北京后，他给穆飞寄过一次包裹，除了一些新鲜好玩儿的东西外，还写了封长信，告诉穆飞他们在青海的经历。听他二叔说，在他们进入青海的七个月里，穆飞多次打听他们的事，很是关心，丛夏的性格是向来无法抗拒别人的好，通常要用加倍的好来回报，才不会觉得不安。

打开包裹，穆飞果然给他们寄了很多吃的，都是他亲手种的，脑袋那么大的土豆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包裹里还有一些照片，有他们用别墅改造的树屋、花房、书房，还有泥泥的大窝。

丛夏边看边露出笑容，翻到泥泥的照片时，丛夏觉得有些奇怪，泥泥长大了倒是不稀奇，可怎么长得有点儿变形了呢？就好像是……翻到照片背面，穆飞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在雪白的胶纸上尽情舒展：丛夏，我们搞错了一件事，泥泥不是猫，是黑豹，哈哈哈哈，它小的时候，我们都没发现呢。

丛夏忍不住笑了出来，泥泥太黑了，五官都看不清，当时居然谁也没发现，他们翻遍整个小兴安岭找来的一只小黑猫居然是黑豹的幼崽，现在它快成年了，俨然有了丛林王的气势，确实一点儿都不像猫了。

看到他们过得这么平静幸福，丛夏又羡慕又欣慰，他想，等庄尧醒了，柳哥、雁丘和小邓都要去外地探亲戚，不如他也和天壁去东北看看吧，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能有一个互相牵挂、还可以走访的朋友，对心灵是一种极大的慰藉。

给庄尧做“手术”那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丛夏塞了一肚子早餐，感觉精神充沛，但他很紧张。

柳丰羽抱着他的肩膀：“冷静，轻松，我们相信你。”

丛夏笑道：“我知道。”

邓逍开玩笑道：“柳哥，你怎么说得跟丛哥要进产房似的。”

柳丰羽笑骂道：“臭小子，就不学好吧。”

成天壁用温厚的掌心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丛夏暗自握紧拳头，用力点了点头。

实验室里，所有脑域进化人已经就位，除了丛震中、唐汀之和庄瑜外，还有另外三名脑域进化人助阵，丛夏稍微安心了一点。

唐汀之看着庄瑜：“庄博士，我再啰嗦一遍，你如果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们马上就会发现，请你全力配合。”

庄瑜嗤笑：“唐大校，跟那些智商平庸的人相处太久，你也染上了爱说废话的陋习。”

唐汀之闭上眼睛，没再搭理他。

丛震中道：“开始吧。”

丛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手术的流程是这样的，所有脑域进化人同时进入庄尧和他的大脑，构建一个“共享”的电波场，因为庄尧昏迷，丛夏不是脑域进化人，所以构建这个电波场必须由好几个脑域进化人同时释放能量，然后，庄瑜将共享自己大脑的“构造”，根据庄瑜完好的大脑来修复庄尧损伤的大脑，庄瑜将带领丛夏进行“主刀”工作，通过对丛夏大脑的微控制，以达到利用丛夏的能力修复庄尧大脑的目的。整个“手术”中，庄瑜和丛夏是最关键的人物，但光靠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完成。

这对丛夏来说，是一次从未有过的神奇经历。他在被拉进脑电波场的一瞬间，智商瞬间提升了好几倍，思维方式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敏捷，大脑里好像运转着一个小宇宙，很多他从未接触过的信息扑面而来，他甚至偶尔能感觉到别人的想法和情绪。然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大脑的3D立体图像，庄瑜和庄尧的大脑果然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大脑的构造比任何集成电路都要复杂千万倍。接着，丛夏感觉意识恍惚，庄瑜进入了他的大脑，带着他浏览两个大脑的构造图，并找到了损伤的部分，而他本能地开始排斥庄瑜的入侵。

丛震中的声音在电波场里响起：“小夏，你的自我意识很强，控制住它，不要抗拒，否则庄瑜负荷不了。”

丛夏尽量催眠自己放弃抵抗，让那股意识平缓地进入自己的大脑，十多分钟后，庄瑜终于成功微控了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能量在庄瑜的控制下流入庄尧体内，朝大脑汇聚而去，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如蚂蚁筑穴般修复着庄尧受损的神经。这么复杂的手术，如果不是有庄瑜“主刀”，他连动都不敢动。

时间静静流逝，一小时后，丛夏透过电波场感觉到了所有人的疲倦，尤其是庄瑜的，丛夏轻声说：“我可以给你补充能量。”

庄瑜道：“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才接管你的大脑。”说完，庄瑜操控着丛夏的能量，缓缓注入自己体内，直到补充够了能量，才再次回到庄尧的大脑里做修复工作。

丛夏有些嫉妒庄瑜的活学活用。现在的庄瑜仅能控制他几秒钟，若有一天进化到江赢那样，岂不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