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小说巴士 > 都市 > 婀娜王朝 > 40|万里天低

婀娜王朝 40|万里天低

作者:尤四姐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1-31 09:35:44 来源:懒人小说

有时候人和人的相遇, 充满了神奇和不确定。仅仅因为一句话而对某人改观,这种情况就切切实实发生在星河身上。

照说她经历过那么多的阿谀逢迎,遇上也该一笑而过, 可霍焰的这一句客套, 竟让她觉得那么新奇。

今日一见, 不枉平生……倒像是早就有过念想,久别重逢似的。也只这一句话,很快断定同出霍家的他和太子, 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太子面上和善, 心机颇深;这位枢密使呢, 不苟言笑,却还能说两句讨巧的话。

她笑得愈发温婉了, “下官也常听哥哥说起大人, 只因我一直人在宫中,就算对大人仰慕已久, 也没这机会拜访。”

霍焰对这种好听话表现出了该有的风度,“宿大人有心了, 外间风大, 里面请吧。”言罢朝正堂引路,那一转身的风雅,褪尽了少年的浮夸,显出庄重的、静水深流的底蕴来,引得星河莫名惘然——再过十年, 太子应当也是这个模样吧!

她跟他入堂室,枢密院以前常要召集各路武将议军务,所以办政的地方尤其宽深。天气不好,室内昏暗,再加上抱柱座椅都是乌木的,白天不点灯,便昏昏看不清人的面孔。左右两侧的廊道上燃了两排蜡烛,疾步走过,人影幢幢的。堂室深处尚有几名官员在场,霍焰微抬了抬手让他们退下,只道:“宿大人来时,衙门里恰好有件军务要办,他们都是来议事的……”说着面向上座比手,“请坐吧。”

也或者因为她是女官,又仗着太子的排头,终归是得到一点优待的。霍焰亲自出门相迎,这是自他执掌枢密院起,从来没有赏过别人的大面子。杂役上茶,他客气同她让了让,一头喝茶,一头问:“锦衣使上任多久了?”

一个没什么资历的官员,跑到这里来盘问权臣,听起来像个笑话。

她站起来,躬身回话:“下官入控戎司任职,方一月有余。”

霍焰哦了声,垂下眼,拿杯盖儿刮了刮茶叶。那种轻慢的神气,丝丝缕缕从他的动作间流露出来,星河心里明白,霍焰位高权重,性情又孤傲,就如太子事先告诫她的那样,要想搬动,恐怕真的不太容易。

她慢慢吸了口气,平复下忐忑的心情,揖手道:“霍大人大概已经知道,下官此来的用意了……”

他转过视线来瞧了她一眼,中途打断了她的话,“宿大人怎么站着?坐下说话。”

星河一瞬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谢了座,重又续上了话:“请霍大人不要误会,控戎司虽在彻查卫将军曹瞻的案子,但对大人是没有、也不敢有半点怀疑的。这回造访枢密院,不过走个过场,例行公事罢了。南大人原本要亲来的,又怕指挥使出面,阵仗弄得过大,便派遣下官,先给大人带个好儿,顺便再请教大人两件事。”

她很会说话,能够自贬身价的人,在官场上必定游刃有余。关于这位锦衣使的来历,霍焰自然是知道的,皇上亲指的控戎司副指挥使,大胤朝独一无二的外朝办事女官,且又是东宫太子的枕上之臣……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他面前还能做小伏低,他倒是很佩服她的胆量和气量。

难为女人,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南玉书想必也是吃准了这点,才会派她前来。他把杯盏放下,正襟危坐,“曹瞻是我后军都督府的人,一直在我门下。如今出了岔子,控戎司要办他,我配合衙门办案,也是义不容辞。宿大人有什么话,只管问吧。”

星河愈发显得谦卑了,微微前倾着身子道:“那下官就斗胆了……卫将军所掌北军,军务是否如期呈报枢密院?”

霍焰说是,“每月具本上报,从来没有懈怠。”

“那么北军的财政,枢密院是否监管?”

他蹙眉想了想道:“当初战时,因人员调动频繁,所有军需都是我亲自过问。后来中原局势稳定,至今已经有十年了,京畿周围部署军队的饷银,便由枢密院领取后发放各司,再入军中,交各军将军掌管分派。”

她的脸上显出了一点难解的况味,“这么说来,北军的军饷转交卫将军后,大人便没有再过问,连按月的审核都减免了吗?”

这个问题算是一针见血了,颇有连坐的用心。霍焰看着她,唇角轻轻一牵,“按月审核是我份内,但宿大人以为呈报上来的文书,会让人看出任何纰漏吗?我半年才入军中一趟,去也是为整顿三军,不为查问军饷,只要北军没人告状,这件事就很难被发现。”

他眼风犀利,恐怕隐约有了被触怒的迹象,星河忙说是,迂回着:“京城内外驻守大军三十万,这么多的人口,要大人事无巨细,实在太强人所难。怪就怪底下人玩忽职守,若巡营的官员再仔细些,可能这件事早就被发现了。”她舔了舔唇,复调整一下坐姿,“昨夜控戎司派千户入北军查问,审了上百人,异口同声称军饷向来是两月一发放。但据我所知,军饷不同于别的,朝廷优恤,从来没有隔月发放的先例。呃……大人,对此事是否知情?”

霍焰靠着圈椅,缓缓摇头,“也是才听宿大人说起,此事事关重大,我会派遣长史入军中彻查,一旦查明属实,即刻具本参奏皇上,查抄曹瞻家产,填上他拖欠的那个窟窿。”

星河笑了笑,“这个窟窿恐怕难填了,曹瞻的家产不止一处,外宅达数十处之多。下官正加紧查办,那十处宅邸暂时都封起来了,待南大人那里定了案,就上报朝廷予以处置。”

年轻的女孩子,说起政事来一板一眼,其缜密,并不逊色于男性官员。遇强则越强,这是他们这类人的共性,只是没想到一个姑娘还能让他费心思应对,也足可令他刮目相看了。

“宿大人还有别的话要问么?”他脸上的神情相较之前略显放松,“倘或有必要,霍某陪大人入北军实查,也不是不可行。”

星河忙道谢不迭,“不瞒大人,我来前忌惮大人官威,进衙门之前还满心打鼓呢。如今见了大人,这样礼贤下士的,真叫我意外。想必大人是瞧着我哥哥的面子,我在这儿叨扰了半天,也不知言语是否唐突,如果有不周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霍焰舒展了眉眼,笑道:“宿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我和星海虽然同僚十年,彼此间交情也颇深,但在职不讲私情,是我一贯的规矩。宿大人差办得好,巾帼不让须眉,颇有尊兄之风。曹瞻案上若有其他难断之处,霍某愿助一臂之力,还请宿大人不要见外。”

好好好,不管背后如何揣度她,至少面子是给足了。星河站起身复拱了拱手,“来了这半日,一味求大人为我答疑解惑,多谢大人不厌其烦。下官想问的都问完了,时候不早,也当告退了,请大人留步。”

霍焰却一同起身,向外比手,“我送宿大人出门。将近年下了,这程子军务繁忙,许久没见太子殿下,请大人为我带话,恭请太子爷金安。”

星河道好,反正个个认为她和太子有染,她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一头敬谢,一头回话:“太子爷一切安好,昨儿得知下官要来拜访大人,他还念了大人好半晌呢,说大人军功卓著,当初在边疆平叛杀敌,威震关外。”

这些场面上的话,自然谁都不会当真。让一让太子爷的面子,同时也的确佩服这女官的胆识。宿寓今一介文儒,任的虽然是内阁大学士,但骨子里那股桀骜反叛的劲儿,都传给了一对儿女。一门三位高官,现如今的朝堂上不多见了,女官没被挤兑死,看来在控戎司干得风生水起。那么黑的衙门,还能扎根儿,这样的女人,能简单么?

且惜一惜英雄吧,也算女中豪杰。霍焰一向不愿意和别人多夹缠的,这回破例送到了门上。

“宿大人走好。”他拱了拱手。

她转过身来,含笑话别,“多谢相送,外头冷,大人回去吧。”

暗中总算松了口气,不图一下子能把人家怎么样,先露个脸,摸清了对方的脉络,往后就好办事了。

许是人放松了精神,一放松就出乱子。枢密院廊下的是细墁地面,五面打磨的方砖严丝合缝对接上,坐浆铺墁,水磨平整后上生桐油浸透,做出来的地面简直光可鉴人。她的皂靴是粉底的,雪天怕湿,有意加了皮垫子,这样一来便和那地面犯冲了。迈出门槛的时候忘了,一脚踩滑,仰天便倒下来。

褶子了……倒地之前她是这么想的,也许这位铁骨铮铮的枢密使会觉得她脑子不好使,进而生出点同情的怜爱来。反正这回朝廷命官的谱是摆不成了,好在没有摔在手下人面前。

有东西砸下来,大件的避让,小件的顺手捞一把,其实并不需要任何考虑,是本能。霍焰伸了一把手,把眼看要摔出狗脑子来的锦衣使接住了。手腕子上的人笠帽滚出去五步远,到这时候才清楚看见她的相貌,能入太子眼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她来了个大仰身,就剩两只脚落在地面上,要使劲都使不上。人家枢密使看她的眼神,几乎就是看傻子的眼神,她难堪地笑了笑,“我昨晚上办案,没睡好。”

这时候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吧,要不然苦心经营的形象就毁完了。

枢密使嗯了声,“是底下人疏忽了,原本门前是铺了毡子的,后来毡子能踩出水来就揭走了,到现在都没铺回来。”

彼此打哈哈,没想到初次见面这么有趣,虽然这有趣丢尽了星河的脸。霍焰往上一抬,她顺势而起,蹒跚往前走了几步,把帽子捡回来扣上,依旧拱手:“唐突了,告辞。”

霍焰没有说话,微一颔首,看着她走上箭道,细脚伶仃一步一步,像缠了足似的。料想她大概摔怕了,担心再来一回吧。

星河却走得相当艰难,并不为旁的,是脚脖子扭着了。她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呼痛,还要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咬紧了牙关走完那漫长的箭道。等走出大门,才尽情瘸了脚,叶近春和随行的番子一看忙围上来,“大人怎么了?难道枢密使豪情大发,找您比武了?”

星河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枢密使没找我比武,他找我掰腕子啦。”言罢也不理会他们,一瘸一拐坐进了轿子里。

疼倒是能忍,她不是个经不住的人,回衙门里照旧办了半天的案子,同南玉书一起商量曹瞻案侦缉的法子。

南玉书对她的慷慨赴义表示赞赏,“宿大人辛苦了,跑这一趟,没想到扭伤了筋骨。”

她说没事儿,“滑了一下而已。曹瞻现在人在哪里?押解进控戎司没有?”

边上千户说是,“暂且未定案,也不好怠慢,先把人关进后罩房了。”

她手下千户也遇着了难题,“仆妇小厮是不经吓的,几句高嗓门儿,唬得他们直打摆子。只是他们一口咬定主子是卫将军,那些外室拒不认人也没法子。毕竟大多是朝廷嘉奖的遗孀,有几个头上还有孺人的诰命,等闲动不得的。”

星河听了哼笑,“等闲动不得?叫上九个番子,换了衣裳,和曹瞻并排站在一处。把那些外宅都押来,当着她们的面,让仆妇小厮们认人。只要所认不错,她们就算狡赖也不顶用。杀人的,有几个承认自己杀了人?难道他不认罪,就没法儿办他不成?”

边上的南玉书和几位千户对视了两眼,这样的女人,真是可怕。仿佛她天生是办案的料子,如果一直被困大内,那才真的是屈才了。

南玉书问:“枢密使那头,对曹瞻的事儿是个什么看法?有袒护之意,还是撇得一干二净?”

星河两手焐在手炉上,慢悠悠道:“朝廷不打算留曹瞻,枢密使硬出头,岂不是自寻死路吗。他是聪明人,这时候自然自保要紧。如果他不是皇亲,换了寻常官员,下属犯了这种事,上司就有失察之罪。昨儿我和主子爷夜谈,怹老人家的意思是,只办曹瞻,不动霍焰,咱们是给人当差的,既然上头这么嘱咐,咱们依命办事就成了。不过我瞧那位枢密使大人,倒挺恳切的,说若有必要,愿意陪同前往北军实查。”

南玉书长舒了口气,“这就好……眼下真有一样劳动枢密使的事儿,北军档子房是机要,里头的东西没有枢密院特许,谁也不得轻易开启。枢密院削权至今,五军都督府各为其政,北军掌京城兵防,军中所有经略都在那个档子房里,其中必定也包括军需粮草等各项记载。造册是为了应付上头,说一套做一套的买卖多了,只要把册子拿出来三军对质,到时候不管是什么鬼儿,都得现原形。”

星河有些事不关己了,既然不能扳倒霍焰,底下的事儿过问起来也意兴阑珊,寥寥应了句,“南大人回头亲去枢密院一趟,料着枢密使会买这个人情的。”

南玉书笑起来,“我同他可有什么人情,那尊大佛不是瞧着宿大人,才有陪同实查一说的吗。这件事恐怕还是得劳烦宿大人,快到年尾了,衙门里不单这一桩案子,外放官员回京,被半道上劫杀的事儿,就出在昨儿晚上。这会儿我手下三位千户已经过去勘察了,回头我也得上义庄查验尸首,实在是不得闲。”

星河含糊一笑,“大人要是人手不够,我这儿的随意调遣。只是曹瞻这案子不在我职权范围,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越俎代庖。”

南玉书大手一挥,“宿大人要是怕名不正言不顺,此案越性儿移交给您得了。横竖牵扯的女眷也多,两个人分审,隔着一道手,实在麻烦。”

她琢磨了下,拍了拍膝头说:“也罢,做完了这桩案子好过年。”

于是关于曹瞻的所有案卷和文书,全搬到了她的值房里。眼看天色将晚,她吩咐今晚先搁置,等明天她回了衙门,再让那些证人认人。

站起身,忘了脚上的伤,用的力道大了,一阵钻心的疼。堂上的人见了,关切地问是否要传军医来,她说不必,让叶近春搀着,一蹦一蹦往官轿上去了。

天一点点暗下来,轿子里昏昏的,只有外面的羊角灯透进来些微的光。她垂手摸了摸,脚踝好像肿了,心里只是可气,觉得自己没用,这样紧要的关头耽搁不起,后头瘸着腿怎么办差。

回到东宫,又琢磨太子见了不知怎么盘弄。她对他来说就是玩意儿,人家至多养个虎啊豹子的,他呢,养了她,既能顶缸,还能办案。

不过今天他似乎是不在,进了宫门只看见德全在檐下徘徊。她唤了一声,德全眯觑起眼睛,朦胧见一个身影忽高忽矮地来,抱着拂尘从台阶上下来,“宿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星河说崴了,值房里的茵陈跑出来,赶紧上前搀扶,“这么冷的天儿,伤着了难复原的。我带着药油呢,给您揉揉就好了。”

于是一左一右架住,把她架进了配殿。

解开袜子一瞧,脚腕子上坟起了好大一个包,德全哟了声,“好家伙,赶上窝头啦,主子见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主子今儿有政务?”

德全说是,“北边儿又不太平了,那个什么呜哩哇啦王,几道求婚的陈条都给打回去了,这不恼羞成怒,发兵打咱们呢。主子爷还在内朝商议战略,今儿回来得晚,让大人别等他。”

德全嘴里的呜哩哇啦王,是北边鲜卑的乌达汗王,多次求娶□□公主均未果,于是找到了好借口,光明正大扰攘大胤边陲。这一仗终归要打,不过早晚罢了,茵陈帮她用药油推拿,边推边道:“朝廷也是死个膛,他们要公主,随便找个宗女给他们就是了。然后再把他们的公主讨来,给咱们太子爷当宝林,一举两得,这么着多好!”

这主意不是没人出过,但通婚是势均力敌下无可奈何的产物。大胤和乌达汗国国力并不对等,下嫁公主等于屈尊,朝廷面子上过不去。北方游牧,京城好好的姑娘送到那地方,天天住着大帐篷,遇上迁徙还得坐光板牛车,吱呀吱呀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哪家皇亲也受不了闺女遭那份罪。

至于太子,德全笑道:“主子爷哪儿瞧得上呜哩哇啦的姑娘,据说那儿姑娘生得黑,又壮实,顿顿羊肉,满身羊膻味儿,您可别坑他了,回头活埋了您。”

茵陈嘟囔了两句,想是很怕被活埋,再没提北方宝林的事儿。

星河想起来,她和霍焰是沾着亲的,便道:“上回听说你管枢密使叫表舅,侍中和他相熟吗?”

茵陈说熟啊,“也算是族亲,两家一向有往来。上回他夫人忌日,我娘还帮着一块儿操持呢。”

她觉得奇怪,“他夫人不在了吗?家里没旁的女眷掌事,这种内务,怎么还托付你母亲呢?”

茵陈往手心倒药油,两手搓得滚烫,压在她脚脖子上,随口应道:“国公府上没有内当家,他由来只有他夫人一个。四年前公爷夫人病死后,府上都是长史料理。逢着办周年祭,来往的亲戚多,长史哪儿能个个认得呢,只好托付我母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