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与空 第45章 马家斗

西餐厅安静，他们只听见背景音乐“献给爱丽丝”。

走到临窗的18号台，服务生躬身道：“文生，有人揾。”

说完用手引了一下。

文明赫戴金边眼镜，身穿灰色条纹西服、青色小点领带。夏泊舟和杨临风走到文明赫面前。文明赫见状，随即对两个跟他装束差一样的男人中断了谈话。

夏泊舟上前一步：“大哥。”

文明赫点头。

文明赫样子年轻，不像过四十的，他气质也不像老板，像教授。

文明赫起身跟那两个人说：“就这样，下午我们再继续。”

那俩点头，握手欠身，告辞。

“你们跟我来。” 文明赫说道。

夏泊舟和杨临风尾随文明赫走到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的旁边，司机立即一手拉开左后车门，一手挡住车檐，文明赫先将身子探进车里，接着再把长腿缩了上车。

夏泊舟跨上副驾驶室，司机再打开后座另一扇车门，杨临风钻进。

汽车奔驰在一马平川的八车道上，杨临风心里的那个羡慕，那种崇拜和激动不能自已，他忐忑道：“大哥，你的车真好！”

文明赫嘴角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夏泊舟无欲无求，所以坦然，或者无知无畏。她见过最高档的车是他们经理、局长坐的日本子弹头小霸王。

夏泊舟晕车，对汽车有种恐惧和厌恶。她情愿坐知青时的手扶拖拉机，也不愿意坐汽油没有完全燃烧，臭气浓烈的汽车。

奇怪，她这次坐在文明赫的“大奔”上一点也不晕。

车上有淡淡皮座椅的香气，隐约也有古龙水的味道，古龙水应该是司机和文明赫身上散发的。

文明赫不动声色地，像帝王检阅一般，拉风地带他们在西海环游一圈。

夏泊舟侧首抬眼窗外：椰林摇曳，海水翻滚，人车稀少，他们乘坐的奔驰600轿车，回头率100%。

文明赫意气风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像在思索着什么，但嘴角有些向下的得意。

文明赫带他们去到一块背山面海的空地，车子停了下来。司机立马下车为文明赫打开车门，他俩紧跟着下车。

文明赫比划着：“这是我们刚买下的地皮。”

他儒雅的不紧不慢的腔调。

转了十几分钟，他们又去看差不多竣工的写字楼。

文明赫俊逸的脸上露出笑容：“这里，到时装修成三层庭院式的写字楼。”

夏泊舟和杨临风频频点头。

到了中午，文明赫带他俩吃午饭。

文明赫点了一条石斑鱼，一个油菜，一碟虾，一个糖水燕窝。

他说：“特意点了一个燕窝给泊舟，她的脸色不好。”

夏泊舟站起来躬身，感动地：“多谢大哥！”

席间，夏泊舟吃不出寅卯子丑来，她还是喜欢吃山里的鸡鸭鱼肉。杨临风却细细地品尝，他享受道：“大哥，海鲜真好吃。”

文明赫仍然不动声色：“你们多吃。”

最后夏泊舟把那盅燕窝喝了。她的味觉迟钝，她感觉跟银耳羹差不多，但在心里她是感激文馨和文明赫的。

末了，文明赫扬手示意侍应(1），侍应马上趋步上前双手递过账单：“文生，请您签单。”

夏泊舟瞄了一下账单1680，吓她一跳：大半年的工资一顿就吃没了，像刘姥姥说的你们吃一顿够我们庄稼人吃一年的。

中餐女主管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她躬身温婉道：“多谢文生，欢迎下次光临。”

文明赫点了一下头，然后像元帅一般昂首阔步走出了餐厅。

他转身跟夏泊舟说：“你们跟我来一下。”

他们跟着他走进西海宾馆的总统套房。里面像一个四合院，有会议室，影视厅，院子中央的白玉兰树恬静地散发着浓浓的幽香。

文明赫从文件夹抽出两份影印件， 对夏泊舟说：“这是我们的《可行性报告》和《公司章程》，你拿回去先看一看，心中有个数。”

“好的，大哥。”夏泊舟仔细地收好。

文明赫的“大哥大”响了，他迅速地走出大门无奈地大声接电话：“喂，喂！……”

夏泊舟在餐厅也看见一个老板拿着像黑砖头，成斤重的“大哥大”走出门口去，大声地喊：“你大声些！……这样的事你都办不好，回家抱孩子去吧！”这人焦急地咆哮着。

夏泊舟低声地和杨临风说：“是不是做大老板的都要显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大哥大’，所以有意走出门口大声地喊叫。但明赫大哥也不是要显摆的人呀。”

杨临风乜了夏泊舟一眼：“你真是‘乡下番薯’。其实，这种摩托罗拉移动电话——也就是我们说的‘大哥大’的信号极差，要走到空旷的地方信号才会好些，而且一块电池充满电最多用30分钟就没电了。但现在的‘大哥大’有钱难买，公开价2万，黑市价5万，它是身份的象征！”

夏泊舟听见杨临风说她“番薯”二字，像是侮辱，她的脸沉了下来。

杨临风看她一眼，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赶紧打趣：“其实你系叻(2）的，最紧要的是你写的文章比我的靓。”

这下，夏泊舟的脸色由阴转晴，慢慢地舒展开来，嘴角和眼眉悄悄地向上翘起。

杨临风斜乜着眼看她的反应，夏泊舟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也打心眼佩服你的见识。”

文明赫不喜欢这个大哥大，大声喊得一点**都没了，无奈才用它。文明赫出去打了一通电话，收敛好笑容走了回来。

文明赫俯身对夏泊舟打了个手势：“泊舟，那就这样。等下半年写字楼盖好开张了，你就赶紧下来帮我睇(2）那盘账！”

“好的，大哥。”夏泊舟躬身道。

注：

(1)站在餐桌旁伺候客人的中餐服务员，通常是年轻漂亮的女性。

(2)粤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