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不愿意干这活,原因也比较简单,单纯就是因为这事缺德。
这缺德也分两头说。
其一,是这根本不是怪兽,而是一只野生动物的幼崽。
从前面那些死掉的走私者尸体情况能看出来,他们的尸体还算完好,说明至少目前人类并不在那只大鸟的食谱上,他们会受到攻击,要么是因为入侵了领地,要么是因为某些原因招惹了那只大鸟。
老孟从客户那边得到的信息,说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怪兽的巢穴,那些走私者才会遭到攻击,但是刚进这个山洞的时候陈辰就感觉奇怪,因为这里完全没有作为“巢穴”应该有的那些味道,比如排泄物的恶臭,以及食物的腐烂味道。
所以很显然,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巢穴,而是那只“怪兽”的幼崽被盗走之后,一直追到了这个洞里面来。
由于洞内光线昏暗,那些走私者用塑料布遮蔽了保存箱,又在外面使用气味剂遮蔽了味道,使得那只大鸟找不到箱子的位置,因而在洞里徘徊。
直到陈辰将那块用于遮掩气味的塑料布打开,那只大鸟才追过来。
钓鱼佬在太阳底下吭哧吭哧一天就只上一条鱼崽子的时候,都会放回水里去——不太一样,不过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其二,则是明显能看出,抓这只幼鸟的不是什么研究机构,百分之九十概率是一个有钱人觉得好看,就派人去抓了回家当宠物——剩下百分之十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打脸。
不管是研究机构还是动物园,其实都是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把怪兽运进来的,毕竟如果不了解敌人,要战胜也无从谈起。
只不过有严格规定,这些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怪兽都必须受到监管,并且研究结束后能销毁的都得要销毁。
那些走私怪兽的,基本都是打算用于制作怪兽兵器。
如果真是做怪兽兵器还稍微好一些,至少制作怪兽兵器的那一方本意还是希望能控制住怪兽的,而且也通常都是有严格的防范措施和专业人员在执行——失控了基本都是因为能力不足。
但是那些富豪买些好看的怪兽摆家里,可从来不会管什么防范措施,他们就是图一个好看有面子,别说关进厚厚的防护笼里面了,他们巴不得直接把怪兽养在院子里,谁来都能摸两下。
加之基因稳定剂最初仅仅只是为了人类而研发,有的生物对基因稳定剂其实是有过敏反应的,于是就有人不给自家宠物打基因稳定剂,因此引发的怪兽灾害每年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陈辰首次接触到零号细胞那天,街上出现的怪兽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不管从感性还是理性,干这事的都是缺德的紧。
“……反正你找别人。”陈辰说道。
听完陈辰的意思,孟乐安也说:“干嘛,我就不怕缺德呢?”
“又不是我逼你接的,你自个惹的事,自个想办法。”陈辰直接不粘锅。
孟乐安这时候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啧,行,那我就说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也在那个洞里面死了,没人愿意接了,赔违约金让他另请高明。”
他也不能说是陈辰开了箱子看到了里面是什么,这个更是严重违反规矩的行为,走私**这个最多只能算是个人要求。
陈辰想到了什么,于是问:“你从谁那里接的活,这么不靠谱?”
印象里老孟如果是从新客户那边接活,一般都会比较谨慎的,这次放松了警惕,肯定是从一个老客户那边接的委托。
“熊飞。”孟乐安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熊飞?他还开始走私**了?”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
熊飞是孟乐安认识的一个走私团伙的老板,原来的外号是叫阿飞,但是由于这一行里外号叫阿飞的太多了,于是搞出点名堂之后,要求别人都叫他全名,不能和其他人一样。
熊飞的这一伙人,至少陈辰知道的,就从来没有去干过和活物相关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像是医疗物资、技术原型之类的,最多也就只是会搞些怪兽残留物进来,绕过关卡可以省不少钱。
毕竟不是什么大型团伙,和**怪兽相关的容易惹上事。
听老孟还打算去给熊飞道歉,陈辰直接一拍大腿:“操!熊飞坑你你还跟他客气呢,你不是跟他说过不接这种活的吗?我们不砍他手就不错了,他还敢跟我们谈条件呢?”
孟乐安闻言一愣:“……对啊,我怕他干嘛啊?你等着,我先骂他一顿。”
老孟说着就把电话挂了,陈辰就先在旁边找了个倒在地上的树干坐着,没等两分钟,老孟的消息又发过来了,还是一个多人电话会议的请求。
陈辰同意请求之后,手机屏幕上便多出了两张脸,一张是老孟,另一张是个留着寸头、圆脸、皮肤有些黑,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他一上来,陈辰还没骂他呢,他先赔笑到:“陈哥,孟哥,这事是小弟我做得不对……”
“老东西叫谁哥呢?”陈辰毫不留情地打断道。
“那、那,小陈?”熊飞结巴了两下,然后接着说,“不管什么,总之这事也不是你飞哥要坑你们,主要这我也没办法啊!上头那是个大人物,找到我这里来了,我不接也不行啊!你看我之前找的人都留在那个洞里了,大伙听到那里有怪兽,都不愿意去,这不是没办法,只有你们有能耐,不得已才找你们帮忙的嘛!”
“扯你妈卵蛋!”老孟则是对他骂道,“能找上你的能是什么大人物?”
“这个……”熊飞的表情有些为难,“……你们也知道,最近城里风声紧,那些有能耐的不干大活也能干小活,但是他们干小活就把我们的生意给抢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也得要吃饭的啊……”
“想吃饭是?简单。”陈辰说道,“西区那边新开了一个工地,你直接带着工具过去就行了,包两餐,带个被褥还能直接住那儿!”
熊飞要说的话被堵了一下,又连忙说:“现在不是能不能吃起饭的问题了啊陈哥,现在的问题是客户那头是个呃……偏执狠戾的主,你飞哥这之前拍胸脯跟人家保证了说肯定能干成的,现在说不行,到时候人老人家会直接把你飞哥绑了沉红树湾里去的啊!”
熊飞说这话的时候,一副满脸冒汗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找借口,像是真急了怕了,也就说那委托人“偏执狠戾”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般。
“现在知道怕了?吹牛逼的时候不多过过脑子呢?”孟乐安想了想,又问:“谁让你干的这事?”
问到这个问题,熊飞张了张嘴,没说话,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辰直接起身去拿那个箱子:“我现在就把这玩意送城外去放生了积攒功德去。”
“别别别,别啊陈哥,先等等!”
视频那边的熊飞都站起来了,像是想要从手机里钻过来一样。
他连忙说:“就是那个……你们知道城里最近来了个叫‘希德’的贵族吗?”
“没有。”陈辰直接回答道。
他最近完全没心思关心城里的事。
孟乐安则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啊,是他啊……”
老孟这话说完的瞬间,就直接把通讯给挂了。
陈辰还莫名其妙呢,就接到了老孟发来的一条消息,说:【把那个箱子放回去,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已经让十六把熊飞的关于我们的所有记录都删了。】
陈辰依旧不明所以,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什么情况?那个什么希德是干嘛的?”
“就是那个嘛。”老孟的表情也有些复杂,“我好像都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希德的全名叫卡西姆·伊本·希德,是穆扎尔玛的国王……”
“……哦!对,我想起来了!”陈辰一拍手。
之前张小姐让他去给吴奕阳他们当经理的时候,先说的就是这件事,问他要不要干。
“之前张芸铃说过这事,说这人是来江台找老婆的是!”
“还真是这么回事。”孟乐安回答道,“现在是人已经找到老婆了,不过找人的时候闹出来了不少事情。”
穆扎尔玛是西亚的一座核心城市,并且和津神集团那种披着集团皮的君主国家不同,那儿就是一座非常纯粹的君主国,正经有世袭制的“国王”这个称谓的,这一任就是这位希德。
这种客户是大方归大方,但是惹上了确实也很麻烦。
光是老孟知道的,就有前几天他干出过看到路边一对情侣亲亲爱爱的样子,心里不爽于是直接开车撞上去把人撞死的事情,反正也不可能抓他,更别说他还有一大堆改造人侍卫。
另一件事则是之前给他办事的好几个人都失踪了,大概应该也许不会是被送到穆扎尔玛去吃喝玩乐。
“我觉得我这段时间去避避风头。”孟乐安挠挠头说道,“就是我能跑掉,我这两个产业跑不掉,很烦。”
“干嘛,你不是说你已经把熊飞手里你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吗?”
“你就看他要死的时候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老孟说,“我赌他会。”
“我也赌他会。”
陈辰摸了摸下巴,他就想着反正这段时间没事干,随便找点事情做,顺便赚点钱,谁成想这也能惹上麻烦。
老孟也思索了一阵子,说:“那箱子还在,要不……”
“嗯?”陈辰挑了挑眉。
“……那怎么办,你去把那位国王崩了。”老孟的手一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穆扎尔玛的实力比津神集团差多了,津神浩一你都敢杀,也不差这一条路边野狗。”
“我又不是说杀狗这事难做,一脚踢死就是了。难不成还真有人怕他身边那十来个改造人?始终麻烦的都是他的那个身份……”
陈辰坐在树干上,抱着手冥思苦想着。
若是理智分析,为了所谓的怕“缺德”就和一位性格阴晴不定的国王有可能结上梁子十分不划算,但是从感性上去判断,一边是一只有母亲的的幼鸟,并且如果没这事也不会进入人类领地,纯粹是无妄之灾;另一边是个心情不好就杀个人的国王。
如果是因为这种荒唐的事情就要惹上麻烦,那陈辰是宁愿惹上麻烦。
“行了。”陈辰这时已经有了决断,一拍大腿,“我把这小玩意给放了,让他不爽来找我。”
说完,陈辰已经提起箱子,掀开了那个山洞的伪装网,钻了进去。
视频那边的老孟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反对,只是冲着另一头招呼十六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
陈辰此时正重新走在了这条山洞里,按照之前的路,重新来到了那个稍微宽敞的洞室里。
此时之前被他一脚踹飞的大鸟正趴在旁边,听到陈辰的脚步声,也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看过来。
陈辰提着箱子停在了距离它有个十多米的地方,将箱子放在地上,蹲下去重新将箱子打开,那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幼鸟就躺在其中。
陈辰来的路上就已经启动了解除休眠的程序,此时这箱子打开已经基本不冒寒气了,他于是又退开到了那个稍远一些的地方。
那只大鸟见状,站起身子,稍有些踉跄地朝箱子走去,同时还在警惕着陈辰的方向,显然之前的那一脚将它踹伤了。
而等它才到那箱子的旁边,箱子里的那只小猫大小的雏鸟也晃了几下,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从箱子里爬出来的时候,还被绊倒摔了一跤。
不过接着就晃了晃脑袋,也站直了身体。
大鸟用喙碰了碰雏鸟,依旧警惕着陈辰,接着便向后退去,那雏鸟也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洞穴的黑暗中。
——和陈辰之前猜测的一样,这里并不是它们的巢穴。
陈辰于是一脚将那箱子踢开,接着也转身离开了这个洞穴,找到了停在树丛中间的风暴涡流,原路返回。
如果运气好,那位希德国王只是想要一个本地特产宠物带回去,说不定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致,不要就不要了。
而如果运气没那么好——
陈辰还在从北山区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雷叔的电话:“门口有个话都说不清的人说要找你,不像是本地人,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你又惹什么事了?”
“我没什么事。”陈辰说道,“你们没事?”
“我们没事,他有点事。”雷叔看着已经被打晕了,绑在电线杆上的那人,“要我们帮忙解决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陈辰挂掉电话,一拧油门,风暴涡流的引擎轰鸣着,加速划过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