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站在老孟酒的门前,看着那扇已经被打碎的大门。
门原本是厚重的实木,上面镶着磨砂玻璃,老孟当初花了不少钱找人定做的,说是要有格调。现在门板从中间裂开,像被人一脚踹出了个大窟窿,玻璃碎了一地,门框也歪了,铰链从木头里扯出来,带着几块撕裂的木茬,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
显然连格调都没有了。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里面的景象还要更乱。
台后面的酒柜倒了一半,各种酒的碎瓶子散了一地,酒液和玻璃碴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陈辰虽然不太懂酒,不过也知道这些酒不少都不便宜。
高脚凳翻了三四个,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不像是被故意砸的,就是顺便给踢倒了。
走廊两侧的墙上溅着一些深色的液体,是酒,但再往里走几步,就能闻到另一股味道了。
就在酒走廊的尽头,熊飞被反手绑在一张椅子上。
那是一把老孟平时坐在台用的转椅,黑色的皮面,靠背很高。熊飞被用塑料扎带捆在上面,手腕绑在扶手上,脚踝绑在椅子腿上,扎带勒得很紧,陷进了皮肉里。
他垂着脑袋,下巴抵着胸口。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没了,能看到的不是轻肿或是被割开的伤口,就是已经干了的深色血渍。
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也全是血,但地上却很干净,显然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才被拖过来的。
而在熊飞的旁边,两个黑衣人正扭头看向陈辰的方向。
这两个人都是两米多高,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两堵墙。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剪裁合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墨镜是深黑色的,镜片厚得几乎不透光,看不到后面的眼睛。
他们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戴着黑色的皮手套。
陈辰刚刚回城寨看了下,那个被抓的也是这么一副装扮,他当时正掏出武器准备动手,恰巧朱迪雅提着菜路过,一记闷拳直接将其打晕,然后其他人七手八脚就给人捆了绑在了电线杆上。
审问他也没费什么劲,毕竟本来就是来带话的,得知了另一伙人已经去了老孟的酒之后,雷叔就吩咐把人送修理铺去,能拆得都拆了卖了,剩下的部分就丢掉。
接着陈辰就来了这边。
老孟跑得飞快,之前陈辰就联系了他们,他和十六两人已经跑到和人那里去避难去了,只不过细软没来得及带。
他们主要是不能赌熊飞的想法。
如果熊飞没有被监视的话,只要先对希德那边拖延时间——说自己正在找人,再给点希望——然后果断跑路躲风头,最多无非就是上半辈子白干,得找机会重新开始。
他毕竟在江台混了这么多年,藏身的地方不止一处,只不过他手下的人现在没剩多少了,如果这一次活没干成,之后想起来会有些困难而已……但总归还能活着。
而看此时熊飞这模样,估摸着已经快硬了。他应该是想要赌一把,于是跑到希德那边去说了什么——大概是“不是他不努力,是有人不干活”之类的话——试图把责任推到老孟和陈辰身上,好让自己脱身。
然后被希德顺手就处理掉了。
并且他应该是怕陈辰和老孟跑没影了,所以都没有太多思考,急急忙忙就去找了希德。死前还把陈辰和老孟的信息给供出来了,希德的那些侍卫才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人为财死啊。”
陈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两名侍卫,对方也没有掏枪,而是一人掏出了一对指虎戴在手上。
“这个意思是……不谈判,而是直接表演给你们老板看看不听话的人是什么下场?”
陈辰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人便一前一后挥拳朝着他冲过来。
陈辰几乎是眨眼间便从腰间掏出了月宫,这把速射手枪的加长枪管还未完全抬起,陈辰便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口的火焰在昏暗的走廊里连续闪烁,一连串的子弹射出,打在这两名侍卫的黑色西装上,却只打出一连串的火星,对他们的动作一点影响都没有。
其中一名黑衣侍卫已经冲到了陈辰的面前,戴着指虎的拳头带起一阵风,朝着陈辰的脸砸过来。
陈辰的身子一矮,躲过了这一记直拳。
但这个黑衣侍卫的拳头又已经调转方向,收回来的时候手肘一拐,拳头从上往下砸下来,朝着陈辰的后背砸过去,变向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这人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应该就如预料中的一样是全身改造,除了最基础的皮下护甲之外,对肌肉、脊椎、脑神经、眼睛和其他部位都进行过改造,拥有更大的力量、更快的反应速度和更广阔的视野。
不过陈辰别的见得不多,改造人确实见得够多了——当然别的见得也确实不少——这两个无非就是花的钱多,性能更强而已。
陈辰抬手抵住这黑衣侍卫下砸的胳膊,月宫在手中转了半圈,握住枪管,将枪托像是锤子一样砸向这黑衣侍卫的腋下。
“嘭”的一声闷响,这一下砸了个结结实实。但那黑衣侍卫看上去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身体都没有晃动。
他另一只手已经朝着陈辰的腹部砸了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侍卫也已经绕到了另一个方向,从陈辰的侧后方伸出了手,五指张开,朝着陈辰的后颈抓过来。
“止痛剂啊……嗑药对身体不好噢。”
陈辰侧身躲过那只抓向自己后颈的手,同时抓着面前这黑衣侍卫的手腕大步跨进,整个人从他腋下穿了过去,同时将这黑衣侍卫的手腕顺势一拧——
那手腕在他手里像是一根湿毛巾,被拧了整整一圈,一阵金属的扭曲声从那只手腕里传出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西装袖口被拧得皱成一团,里面的手臂在衣服下面变了形,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但这黑衣侍卫依旧毫无反应,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那只已经废了的手,直接转身,一条腿已经抬了起来,朝着陈辰的腰侧踢过来。
陈辰没有躲那一脚,而是直接抬脚踩在了他踢过来的膝盖上,用力往下一压。那黑衣侍卫的腿被踩得往地上砸下去,发出“砰”的一声。
接着又用力在膝盖上蹬了一脚,“咔嚓”一声,将这黑衣侍卫的膝盖踩得向内弯折了过去。
此时另一名黑衣侍卫又绕了过来,陈辰手这边还抓着这人的手腕,于是直接将这估计得有四百斤以上的人像流星锤一样朝着另一人砸了过去。
在一连串的咣当响声中,这两名黑衣侍卫撞在一起,将后面的一张老孟高价弄来的实木酒桌砸了个粉碎。
“……”陈辰看着那一片狼藉,打算之后实话实说,说是这两个黑衣人砸的。
那边那名还算完好的黑衣侍卫正将身上的同伴推开,陈辰这边已经卸下了月宫原本的普通9弹匣插回到腰带上,又拔出另一个早装好了钨芯穿甲弹的弹匣装上,上膛之后,对着面前地上的黑衣侍卫就再次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
这次对准的是这名黑衣侍卫的喉咙位置,这种需要灵活活动的地方,皮下只能使用软质材料,虽然对一些低速手枪弹、破片和流弹也有防护能力,但是对穿甲弹的防护能力极为有限。
连续四枪下去,这名黑衣侍卫的便被打穿了四个洞,血液、电火花和一些别的不明液体都从中涌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他一时之间也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他们的关键控制线路一般都被包裹在强化椎骨里面,看来刚才几枪还没能打穿他的颈椎。
他身体里的人造器官即便可能发出了报警,也暂时还在正常运作,让他一把将身上那名只剩一条腿一只手的同伴推开,就要朝陈辰扑过来。
此时陈辰猛地一记鞭腿踢出,精准地踢在了他的颈部侧面。
在金属的弯折声中,断裂的强化颈椎从他的颈部另一边皮肤下面穿刺出来,这名黑衣侍卫摇摇晃晃了几下,终究还是“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至于另一名黑衣侍卫,才刚站起来,陈辰已经抓着他的脑袋将其从地上提起来,将他的脸按在了墙上,背对着自己,然后把枪口抵着他的后颈开枪。
几声枪响过后,也终于是没了动静。
“真难杀啊,钱多真的有用。”
陈辰把这人丢到一边,然后去检查了下被绑在椅子上的熊飞,确实已经死透了,于是把三个人都丢在一起,打了个电话通知殡仪馆的人来收拾。
殡仪馆那边本来还说要收钱,陈辰就说这边两个都是穆扎尔玛的贴身侍卫,不要他们的钱就不错了,然后那边连忙表示立刻派人过来,生怕被别人给捡走了。
陈辰没检查过也不确定,不过听说这些改造人每个的造价都相当于一台主战坦克,全身上下一千万起步,不收钱都感觉有些亏了。
不过幼儿园时候的老师,也就是朱迪雅婆婆教过——别人的东西不能要,脏。
“你店被拆了。”陈辰给孟乐安打了个电话过去,“你家那边呢?”
“我家没事,熊飞不知道我家在哪。”电话另一头的老孟回答道,陈辰还能听到那边传来像是圆锯一样的声音,听说是和人最近接了改装车的业务。
陈辰于是说:“我感觉这么搞不行。十六能找到那个土皇帝在哪吗?”
“现在还找不到。”孟乐安还没回答,旁边就传来了十六的声音,“他所在的地址加了密,得花点时间。”
“要花多久?”
“那就不好说了。”十六回答,“不过有一个更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不仅是陈辰在问,孟乐安也问。
“这位希德国王不是来找他的王妃的嘛。”十六说道,“他王妃的位置倒是没怎么保密,你直接往那儿一坐,就能把联系方式问出来了。”
“真能吗?”陈辰有些不信,“她这王妃能背叛他?”
“早就背叛他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跑江台来的?现在他想把这个王妃和太子都带回去,在先礼后兵呢。”
十六回答道。
“我查了下,这位王妃现在用的名字叫季婉清,在上城区开店,听说人还挺好的……”
“季婉清?”陈辰插嘴说道,“这名字不像是现在的人啊。”
“……别人以前就喜欢看古装剧,不行?”
十六接着说。
“正好熊飞不是死了嘛,你就拍张照,说熊飞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现在被那个土鳖国王的侍卫给活活打死了,你是来讨个说法的。到时候再挤两滴眼泪出来,别人肯定能把联系方式给你。”
“你怎么还骗人呢?素质真差。”陈辰嗤之以鼻。
……
“……事情就是这样的。”
在一间种满了花草的咖啡厅里,陈辰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和阿飞从小就认识,他从来都是个勇敢善良热心的好人,虽然有时候会有些贪婪,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在陈辰的面前,是一个明显西亚相貌的女人,有着深眼窝、高鼻梁和黑色的卷发,相貌精致、身材高挑,穿着常见的衬衣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有着咖啡店logo的围裙。
这位就是季婉清。
听到陈辰说的话,季婉清的眉头紧蹙,也露出忧愁的神情:“他又杀人了……”
“他对别人也这样吗?”陈辰问了一句。
季婉清咬了咬下嘴唇,说:“原先有不少来对我示好的男人,这段时间慢慢都不见了,我猜……”
“原来是这样。”陈辰缓缓点了点头。
季婉清也“嗯”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陈辰,问:“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歉意……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我希望能找到希德。”
陈辰一脸沉重地回答道。
“我想要问他讨要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