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家里,又哭了一阵,哭得天昏地暗。
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到底在哪。
本以为跟皮大勇搭伙过日子,她的后半生就有了依靠。结果呢,再好的感情也抵不过她不能给他生儿子。
其实,她从孟小六那回来,就应该想到了不是吗?
她看到她放在皮大勇那的衣裳鞋袜全都被送了回来。是她太自以为是,一点都没往这上头想。
她一直以为她遇上了一个好男人,以为皮大勇那么老实可靠,不可能不要她。
一瞬间。
她不想活了。
可就在她找到麻绳想去吊死在皮大勇家大门口时,她又想到了在劳改农场的大哥。
要是她死了,以后大哥刑满释放回来,家里可就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到时候,大哥会疯的。
她不能死。
她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哭够了,又想到孟小六。
那个儿子,她根本指望不上。
她落得今天的下场,全是因为孟小六给她下了绝子药。她真是上辈子作损太多,才会生了孟小六那么个畜生。
他小的时候,就应该把他按在尿罐里淹死他。
现在说啥都晚了。
大哥这次加刑就是因为孟小六。
孟小六就是个祸害,不能再让他活着了。
要是他活着,他日大哥出来,肯定还会对他动手。到时候,大哥弄不好还得再进去,甚至搭上性命。
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
是她给孟景生当姘头,才会生下孟小六。
只有她先下手杀了孟小六,大哥以后才能好好生活。
她哭够了,饭也没吃,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时,忽然听到有人拽门。
“谁?”她从梦中被惊醒,紧张的竖起耳朵。
难道是有人知道,她现在是一个女人在家,对她不怀好意了?
她下床要去厨房拿菜刀。
“开门,卫华是我。”外面传来皮大勇的声音。
李卫华一听这个声音,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你走,以后别来了,我是不会见你的。”她说。
“卫华,你先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皮大勇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李卫华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皮大勇一进来就抱住李卫华。
李卫华抽出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你放手!”她怒斥。
皮大勇松手,还想来牵她的手,被她躲开。
“卫华,你听我说,我心里是有你的。只要你愿意,咱们永远是两口子。”
李卫华冷笑,笑出了眼泪。
“两口子?你说得倒是好听。既然你说我们永远是两口子,那你挣的钱,会给我保管吗?你每天晚上会来陪我睡觉吗?你会吗?你说!”
皮大勇肯定不能。
他语塞。
也知道自己这事出的不地道,确实伤到了李卫华。
可是,他也想有个孩子接户口本。
也想百年后,有人到他坟前给他烧几张纸。最最主要的是,他没儿子,出去就感觉低人一等,感觉别人都瞧不起他,说他绝户。
最后,他被李卫华骂走。
临走前,他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零钱,放到床上。
“卫华,我身上就这些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你等我挣到钱,年底我再给你一些。你放心,我皮大勇到啥时候都把你当成我媳妇。要是你能等我,等我跟……等我生下儿子,我就离婚,到时候再跟你过。”
李卫华听得心里哇凉。
这是让她帮着养别人的孩子啊!
她不当那个大冤种。
孟小六还是她亲生的呢,咋样了?该不亲近她还是不亲近。何况是从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把门从里面栓好,坐在床上看着那三十块钱出神。
哭够了,她往衣裳里面缝了个兜,把钱缝到里面。
免得哪时不注意再丢了。
第二天。
她起了个大早。
把房子重新打扫一遍,门窗关好,房门上锁,大门上锁。骑上孟小六的自行车,又回到宋老头家。
她一进院,孟老太太就听到动静了。
她从屋里出来,上前检查自行车,发现自行车还跟骑走时一样,才放下心来。
“怎么好几天了,才给送回来?你要再不来送,我都要去要了。”孟老太太不满的嘀咕。
李卫华瞥了她一眼,“我儿子的自行车,我肯定得给送回来。我儿子上学还得骑呢,我以后还得指望我儿子养我呢。”
她这话,孟老太太可不愿意听。
她哼了一声,“你又没养过小六,你指着他啥?你可别不要脸了。”
李卫华没搭理她,支好自行车,抱着包袱进西屋去找孟小六。
孟老太太追在她身后,“你那包袱里鼓囊囊的是啥?算你长心了,还知道给小六买点啥。”
李卫华砰一声关上西屋门,把孟老太太隔到外面。
孟老太太刚要推门,就听到孟小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奶,你别进来,我有话要跟我妈说。”
孟老太太不太高兴,把耳朵贴到西屋门上等着偷听。
屋内。
孟小六刚锻炼完,出了一身的汗。
他与李卫华对视时,并没出声,目光在李卫华怀里的包袱上扫过。
神色淡淡,“你被皮大勇甩了?”
李卫华本来维持得好好的表情,在听到他这句冰冷冷的话后,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孟小六指了指地上的木凳,让她坐。
李卫华僵着身子坐下,“小六,妈以后想过来伺候你。”
“妈,我也是在别人家借住。你也看到了,你来都没地方住。”
李卫华来之前就打定主意,说啥都不走了。她要报复孟小六,最好在大哥出来之前,抢先解决他。
“没地方住,我就在这屋地上打地铺。”李卫华放下包袱。
孟小六讽刺的看着她。
“妈,皮大勇就这么把你赶出来了?你跟了他这么久,总得要点赔偿?”
“我的事不用你管!”李卫华不想再提这事,她眼中满是愤怒。
觉得孟小六真是个烦人精,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哥怎么就没一刀砍死他!
见她死皮赖脸非住不可,孟小六也没坚持赶她走。
只是在心里合计着。等他再养个月八的,就去找皮大勇。
替他妈讨要说法。
杨知雾今天送走最后一个来看诊的人,正要关门,就看到沈向前
专属的那辆小轿停在了外面。
她大步出来,面上带笑。
“向前,你这么晚才到,今天不走了?摸黑回去,太危险了。”
“杨大夫,我们首长着急见你,等不了明天了。”张肖人还没等下车,嘴就开始说。
沈向前瞪了他一眼。
张肖吐了吐舌头。
他家首长真是个闷嘴葫芦。
自己不说,还不让他这个嘴替说。
指望首长自己,得猴年马月才能娶到杨大夫。等他娶到了,估计两人都不能生孩子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急死他了。
沈向前来到杨知雾面前,轻声说,“知雾,我查到点消息,就想早点过来告诉你。”
他目光清澈,如同星子。五官俊朗,带着笑意。
杨知雾顿时来了精神,“是关于我家……”
“对!”沈向前点头。
“去隔壁说!”杨知雾回头往屋里喊了一声,让于德关门,今天收工。
“等等!”弓艳茹突然从旁边跑过来。
她大概是听到了诊所要关门,一着急就跑了起来。没等跑几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她停住身子,杨知雾才说,“你有事?”
“我来看病。”
“我这关门了,你想看病,去县医院看。”杨知雾直接拒绝。
她对这个上辈子的六儿媳妇,是真没好感。
能跟孟小六凑成一家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我……我就是想抓点药,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弓艳茹看向一旁的沈向前和张肖。
这两人谁啊!
这么没眼力劲。
没看出来,她有难言之隐吗?有些话不方便说得太直白。
杨知雾可不知道她心里咋想的,就想着不跟她磨叽,快点把她打发走。耐着性子说,“你要抓啥药?”
“就是那种药!”弓艳茹黑胖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杨知雾愣住。
那种药是哪种药?
她这是诊所,可不是打哑谜的灯会。
“啥药?不说明白的,我这里就是没有。”她打量着弓艳茹。
弓艳茹长得膘肥体壮的,看着也不像有病啊!
“哎呦,就是那种……”弓艳茹一脸扭捏,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话说到一半又看了一眼沈向前。
杨知雾喊来于德,让他把沈向前和张肖领隔壁她住的那间房里去。
等他们进屋,她才又说,“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我这没有你要的药!”
“杨大夫,我想嫁给孟小六!你有没有那种药,让我跟孟小六生米煮成熟饭。”弓艳茹说完之后,脸臊的像要滴血一样。
她微垂着头,有些难为情。
杨知雾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原来弓艳茹是想睡了孟小六,再逼孟小六娶她。
对于给仇人添堵这种事,她是乐见其成的。但是,她肯定不能卖药给她。
她震惊之后,随口劝道,“你是女孩子,要自爱才行。万一你真买到那种药,事后他不认账你怎么办?”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你就说你有没有那药?”弓艳茹已经铁了心非孟小六不嫁。
她隔三差五就会重复做那个嫁给孟小六的美梦。
梦里的孟小六真帅啊!
好像还有正式工作。
她要先把孟小六占上,跟他生几个漂亮宝宝。她丑行,但是,她的孩子绝对不能丑。
她一定要替她未来的孩子,找个好看的爸!
“我这里没有那种药,那是违法的。”杨知雾说。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弓艳茹一脸的不以为意。听说没有,她不仅没走,相反还推门进了诊所,直接往沙发上一坐。
肥胖的身子直接把沙发压进去一个坑。
“杨大夫,没有你就给我配点。我知道你医术好,能配药。你放心,只要你给我配药,价钱翻倍。”
杨知雾摇头,“我配不了,你去别处再问问。”
弓艳茹腾地站了起来,一脸不满的瞪着她,“你啥意思?是怕我付不起钱?我告诉你,我有钱!你开个价!”
杨知雾皱眉,弓艳茹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她记得上辈子弓艳茹娘家也死穷死穷的,跟她家穷得不相上下。可她穷是因为孟景生不当人,一直装病,靠她一个女人养活全家。
弓艳茹家穷,那是她爸是赌鬼,有点钱就去耍。
所以,她才来投靠表舅郭三水,在医院干打扫卫生的活。也不知道郭三水死了之后,医院还用不用她。
她家里不可能有钱!
她的钱是哪来的?
“跟钱没关系,是我不会配这种药。”杨知雾说。
弓艳茹气愤的哼了一声,“连你也觉得我配不上孟小六是不是?你就等着看,我一定要嫁给他!”
她气愤的摔门而去。
杨知雾笑了一声,还真是有意思。
哪怕重活一世,弓艳茹看上的还是孟小六。
这辈子可没有郭三水帮她了!
希望她能如愿!
她推门出来,到隔壁找沈向前。
见她来了,于德赶紧回诊所。张肖也不想在这当电灯泡,也跟着走了。
“向前,你快跟我说说,你查到啥了。”杨知雾迫不及待的开口。
直接坐到沈向前对面。
沈向前望着她的脸,有片刻的失神。
“我查到于连升那个亲爹二十几年前跟一个富商关系比较好。利用职务之便,让富商挣了不少钱。后来,富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声匿迹了。”
“查到他的名字没有?”
“查到了,叫张强。”
杨知雾在心里头把张强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也没在记忆里找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爸是赤脚医生,人缘非常好。
方圆百里内的人,都会找他爸看病。当然你接触的人越多,得罪人的机会也越大。
莫非是他爸得罪过此人?
“我对此人毫无印象。”她皱眉,
“别皱眉,皱眉不好看。”沈向前干燥的指腹,轻轻揉上她眉心。
他眼中闪过心疼之色,似是要揉开她眉间的轻愁。
杨知雾身子一僵,脸开始发烫。
眉心处的指腹,像是一团火,烧得她心慌意乱。
她快速打掉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