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圣恩,斯灵怎么和你说的?什么什么时候说的?”
顾圣恩不想听任何科学研究。此刻这是他唯一无所顾忌的时刻。
这是他赌来的,他赌赢了,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只想听从许鸮嘴里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快乐小鸟鸣叫。
顾圣恩手紧扣在许鸮崽腰侧,钳着这片微发烫的皮肤。
微光从头顶洞口漏下来,昏黄,稀薄,像一层蒙了灰的薄纱。顾圣恩生硬闯入薄纱,把空气搅动成浓稠雾色。
“擦,你别动了。”许鸮崽揪住顾圣恩的耳朵,用力扯了扯,“尘土飞扬,我们一会儿被埋了……”
“你他妈……顾圣恩……我们越陷越深……你大爷的!”
许鸮崽手掌扇向顾圣恩胸肌,强力击打慢慢变得软绵绵。
顾圣恩肆无忌惮,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光线从地上斜斜地照亮这一角。
灰尘在光里飘浮,空气里全是土腥味。许鸮崽像个半融化的泥娃娃,头发上全是灰和汗,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脸上蹭着土,脖子上也是,肩膀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泥。
那些本该白皙的皮肤,现在被汗水和泥土糊成一片,只有被顾圣恩手掌钳过的腰侧,露出一小截原本的颜色,在昏黄的光线里白得刺眼。
“顾……顾圣恩……休战!”许鸮崽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软,像是一颗掰开的水蜜桃,“我们找找实验日志,好不好?”
顾圣恩只是盯着许鸮崽的嘴唇看。这嘴唇沾着土正微微张开,喘着气,被咬得微微发红,像是在邀请他。
他燃烧起来,想让许鸮像烟花般轰鸣盛开。单手掌心钳住对方两个脚踝,向上拽。
“万恶资本家!”许鸮崽膝盖压到胸口,腰悬在半空,只有肩胛骨抵着地面,“你让我歇会儿!”
他伸手抓顾圣恩,手指在空中划过,指尖蹭过顾圣恩肩膀,什么也没抓住。脚又换个方向,踩上顾圣恩胸口,用力一蹬。
顾圣恩被蹬得往后退了半步。许鸮崽抓住机会,翻身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下一秒,光在晃,顾圣恩抓住小鸟尾巴,许鸮崽整个人被凌空翻了个面。天旋地转间,他已经正面挂在顾圣恩身上。腿盘不上,腰使不上力,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没有着力点。
“休息……我想休息……求你了,求求你了!”
许鸮崽手在空中抓了几下,最后只能抓住顾圣恩肩膀。他手指陷进那层薄薄布料里,又慢慢松开,再抓住。
一开始他还在喊叫,后来喊哑了嗓子,再后来他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只是颤抖,牙齿咬着顾圣恩锁骨,咬得很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却不肯认输的小动物。
细细震动从齿间传来,沿着顾圣恩皮肤往里钻,钻进血管里,钻进骨头里,钻进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顾圣恩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酸涩难忍。
“你又走神了!”顾圣恩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吼他。
许鸮崽身体一紧,脸从顾圣恩肩膀上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可爱亮亮的眼睛:“乖乖,我在。我没走神。”
顾圣恩脸色阴沉,手指收紧,冷语道:“刚才没声!!!”
许鸮崽环住顾圣恩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乖乖,你太能折腾了,我嘴里进土了。”他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顾圣恩耳廓,“想听什么声?”
“鸟叫。”
“啾咪!”许鸮崽轻轻对着他耳朵叫一声。
顾圣恩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散了。散了,融化了,变成别的东西。变成一种奇怪的、暖暖的、从心口往外涌的东西:“下次我们去酒店,去最贵的。”
“我想去亿万富翁的酒店。你是么?”
“我是。”
“吹牛。”许鸮崽笑着看他。
“抱着你,已经算是了。”
“我不值那么多钱。”
“你比钱好。”顾圣恩喉结滚动,“你毛茸茸。钱是凉的。你是烫的。”
“烫不烫不知道,我现在真成土包子了。”许鸮崽抹了抹脸上的灰,转头眯眼指向一角,“那边!”
顾圣恩视线落在墙角那个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箱子上。箱子四四方方,表面锈迹斑斑,但边角处依稀能看到原本的银白色。盖子半开着,里面露出一叠叠泛黄的纸张,边缘卷曲。
“过去看看。”许鸮崽提议道,“你放下我。”
顾圣恩托着他的身体,往前走。许鸮崽左右晃荡两下,腿软得站不稳,从顾圣恩身上滑下来。他踉跄两步,膝盖着地,跪在地上,拿起手机照亮箱子。
顾圣恩又从身后压上去。
“干嘛?”许鸮崽警惕道。
“我干我的,你看你的。”
许鸮崽回头瞪他一眼:“现在不担心我走神?”
“现在是情趣。”顾圣恩道,“我看不清,你给我念。”
“视力变差了?”许鸮崽反唇相讥。
“猫头鹰,暗视力强。”顾圣恩俯身对他耳朵轻声道,“老鼠,黑夜打洞。”
许鸮崽抿抿嘴,没有阻拦顾圣恩的为非作歹。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扉页上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墨迹已经发褐。
许鸮崽手指在扉页上停一秒:“实验记录 · 第一期 · 银冠茶树转基因试验”
顾圣恩使坏。
许鸮崽手抖一下,本子掉落:“你他妈”
“继续念。”顾圣恩命令道,“大科学家。挫折不能中断你。迎难而上。”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捡起本子,咬牙切齿道:“这一本主要讲述转基因植物的生长高度、叶片数量、根系长度,还有银冠茶树叶子的毒理作用。种植记录、杂交实验、抗病性测试……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像是记录的人越来越急。”
顾圣恩勾起嘴角,清晰的看着那些笔记,恶狠狠的烦他:“念日志,不要加主观评价。”
“行,顾老板。”许鸮崽“啪”一声合上本子,拿起下一本。
这一本的封面上写着:【银冠茶树共生息壤菌 】
本子前面的内容还比较正常,菌种来源、培养基配方、温度湿度记录,往后页角开始出现断带。有些是从中间撕掉一块,有些是缺了下半截,有些干脆只剩下装订线边缘的一小条。
“关键信息,被撕掉了。”许鸮崽一本接一本翻过去。每一本都是这样。关于银冠茶树记录完整,关于其他植物的测试也都有始有终。但只要是关于息壤菌的,尤其是关于【人】的部分都被撕掉了。
有些地方撕得很干净,只剩装订线;有些地方撕得很急,还残留着锯齿状的纸边。
许鸮崽翻到最后一本。这本很薄,只有不到二十页。前面的内容依旧是残缺的,零零星星记载着一些数据和观察笔记。但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画。
画得不算精致,但轮廓清晰。那是一栋房子的简图,带一个尖尖的屋顶,房子前面有一棵树。
许鸮崽凑近了看:“这房子怎么有点眼熟?”他把本子朝后递给顾圣恩。
顾圣恩接过去,把本子放在许鸮崽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折磨身下的人,手指轻轻划过那幅画,幽幽道:“她画画,不如你。”
“斯灵为什么画这个?”
“关键部分,在顾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