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城拳头紧握,恨得咬牙切齿,完全陷在情绪中。
他没发现,挽着他手臂的红色旗袍女人望着江时煜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时煜在进会客厅前,伸手进口袋里,感受到小小的抗拒力道,他心口莫名的异样才慢慢消失。
幸好……她没事。
古色古风的客厅里,一个身穿暗红色织金旗袍,外披着白色皮草的老太太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她头发银白,梳成一个后压的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她静静坐着,眉目平静,似乎早就等着江时煜出现。
江时煜走近,淡唤她一声。
“奶奶。”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满意地微微颔首:“样貌跟小时候差不多,就是长高了不少,身体还好吗?”
江时煜道:“好。”
明明是血缘深厚的亲人,交谈起来却如同两个陌生人一样疏离淡漠。
老太太也不在意,她知道她这个大孙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寡淡,别人问他十句话,他都不一定回一句。
说是有病,其实病治好了,也还是这个样子。
老太太一方面不喜欢他这个性子,一方面她又认可江时煜的本事。
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去世多年,二儿子现在重病在身,偌大的江家就剩下江时煜这一根顶梁柱。
江家子嗣单薄,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坐。”老太太轻轻叩了叩扶手,语气平淡。
江时煜应声落座。
田管家捧着热茶进来,给老太太和江时煜都倒一杯。
热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贴在瓷壁上,沉默许久,她开口:“这次叫你回来,想必你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江时煜靠在椅辈上,有些懒散:“爷爷的忌日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对于忌日的传统规矩和忌讳,江时煜不清楚,他这次回来,也只是碍于身份必须走一个过场。
“老爷子忌日的事我都已经叫田管家安排好,有什么要点,他会跟你说。”
“但我说的不止是这个。”老太太收回手放到膝盖,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应该也听说了,你堂弟最近出了点事,我老了,生意场上的事也不懂,有心无力,你得帮他一把。”
“堂弟?”江时煜轻吐出这两个字,讽刺意味深长,“什么堂弟?”
老太太脸色一沉,音量提升:“你不用跟我装傻,我说的是允城。”
江时煜终于抬眸,“哦,他怎么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事倒是不重,就是前两年他搞的一个自助餐连锁店出了点安全问题需要停业整改,亏点钱没什么,只是他做生意没什么经验,也容易被骗,我希望你能帮他出出主意,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我没空。”江时煜直接拒绝,“你如果想帮他,可以给他找个代理人。”
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到底是我老了,叫不动你们年轻人。”
江时煜清楚,老太太不是真想要他帮江允城,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他听不听她的话。
老太太人老了,心却不老。
她心里别扭,一方面对江政延把江承璋送进监狱的事耿耿于怀,她觉得江承璋的死责任在江政延,经常骂他冷血无情,不顾兄弟情谊。
另一方面,觉得儿子、孙子长大不听话,她的威严和控制欲得不到满足。
她处处为江允城着想、铺路,也不是因为看重他,只不过是她手里就江允城这一颗能随意操纵的棋子。
江时煜起身,“如果没什么事,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你站住。”老太太呵斥,她站起身,“你既然已经接管江北集团,也是时候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了。”
“江家子嗣单薄,传宗接代一直是头等大事,明天会有不少人过来,你好好结识一下同龄的女孩。”
江时煜转身,姿态依旧恭敬,只是话音冰凉透骨:“奶奶,你年纪大了,好好安享晚年不好吗?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我的任何事,你都别插手。”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气成什么样,他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你……”
老太太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两步,重重摔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田管家赶紧拿药过来伺候她服下,又吞几口热茶才慢慢缓过来。
老太太看着窗外池里的锦鲤,目光幽幽,她问田管家:
“你说,江家基业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我是该放心,还是该不放心呢?”
田管家掬着手站在一旁,恭敬道:“大少爷聪慧、通透,做事有章法,江北集团这半年来好不好,老太太心里比我更清楚。”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他是个好苗子,做事秉性深得老头子和他爸的真传,只是可惜他跟我不亲近。”
“刚才你也听到了,他对我哪有一点敬重,根本都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呵,说不得是他那个母亲在背后说了什么。”
田管家低头不语。
江家的家事,说复杂也不复杂,症结就在当年大爷江承璋入狱身亡的事,这不仅导致老太爷死亡,也导致老太太和二爷江政延一家出现太多隔阂,如今想恢复……难如登天。
回到房间,江时煜把阿雾拿出来。
发现小企鹅一动不动,他心顿时一沉,走到桌边把她放上去。
“阿雾?”
“阿雾醒醒。”
听到呼唤,阿雾从混沌中醒来,她睁开眼,先撞进来的,是江时煜略带担忧的双眼。
“我……我没事……”
江时煜手托着她小小的背,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放心。
在会客厅里的时候,口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她性子不可能这么乖,所以他有些担心。
阿雾揉揉眼睛,看一圈周围,看到古色古香的内饰,有些诧异道:“这是你家吗?”
“嗯。”江时煜坐到一旁椅子上,手依旧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你家里好漂亮呀。”阿雾惊叹道。
江时煜依旧在想着她刚才的情况,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阿雾后知后觉,摸摸脑袋,说自己也不清楚。
江时煜沉默,阿雾倒是心大,笑着说道:“没事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田管家站在门口:“大少爷,明天忌礼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