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彤离开后。
江时煜跟阿雾说林闫州约他见面的事。
“他应该调查了商场的监控,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阿雾蜷着双腿跪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黑长发,听到他的话后,稍显稚嫩的脸蛋露出几分茫然。
安静的时候,她就像一尊瓷娃娃。
江时煜凝着她,没有催促。
片刻后,瓷娃娃轻轻抿了抿唇,抬眼望着他,声音软而轻:“我想跟你一起去。”
江时煜没有拒绝或同意,只是反问她:“你想见他?”
阿雾垂眸,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她眼中情绪,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身上的白裙子,攥出浅浅的褶皱。
江时煜眉头微蹙,伸手捏住她柔软的脸颊,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看着我,你想见他吗?”
阿雾微微张开嘴唇,两排洁白的小牙很可爱,清澈的眸子怔怔望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愣了下,小声说:“我不知道。”
“他……是我的哥哥,可是我……好像有点怕他。”
尤其是上次在路边被林闫州抓着手后,她心里对他隐隐产生抗拒。
可能是他眼里的情绪太浓烈,她承受不住,本能的害怕去面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其他的至亲是不是都和他一样。她的父母,也会用那样让人深重的眼神看着她吗?
阿雾抓住江时煜的手,贴在她冰冷的脸颊,毫无保留的依赖着他:“我跟你一起去,我变成小企鹅呆在口袋里。”
江时煜低叹一声,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肌肤,声音放得更缓:“我没说不让你去。”
阿雾眉眼一弯,钻进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
哥哥已经找过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就快要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阿雾心里悄悄泛起涩意。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唾弃自己,她的亲人在担心她,为她日夜伤心,可是她却因为舍不得江时煜,一直不急不躁。
可是她没有记忆啊,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江时煜。
……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便到了和林闫州约定见面的日子,阿雾再次附身小企鹅,被江时煜放进西装外套的口袋,一同带出门。
他没带助理,自己开车去。
天和会所跟龙象天地一样都属于京市高档会所,下午人不多,门口冷冷清清。
江时煜下车后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径直往内里走。
收到消息的大堂经理慌慌忙忙跑下来,谄媚着为江时煜领路。
阿雾坐在口袋里,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突然一只手伸进来,手指精准地捏她圆圆的脸,她拼命推都推不开。
行径极为恶劣。
江时煜听着口袋里传出的哼哼唧唧,嘴角微扬,淡淡地朝大堂经理丢过去一句:“带路。”
电梯到达顶楼。
整条走廊是纯粹的日式风格,地面铺着浅棕榻榻米垫,踩上去绵软无声。
大堂经理双手把门推开,对江时煜恭敬道:“江总,林总已经等候多时。”
江时煜眸色平静,抬脚走进去,身后大堂经理把门关紧闭。
往里面走,穿过雕花原木屏风,一眼就看到坐在矮桌对面的男人。
矮桌摆放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炭火炉上的水微微沸腾,香炉中熏香烟丝袅袅升起,散着清苦沉静的香气。
听见动静,男人抬眼看来,目光径直落在江时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江时煜也同样不动声色打量他。
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在这静谧的包厢里无声对峙。
口袋里的阿雾半天听不到动静,隐约觉得气氛不对,想伸出去偷看,又不敢。
她现在的样子可不能让林闫州看到。
林闫州先一步打破沉默,抬手示意对面的坐垫:“江总,请坐。”
江时煜也不客气,抬脚过去坐下。
俩人面对面隔着一张矮桌,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林闫州直言:“江总,我约你见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跟你一起出现在明秀商场里的女孩。”
江时煜问道:“你为什么要找她?”
“在电话里我说过,她长得跟我的妹妹很像。”林闫州拿起茶壶,斟了一杯清茶,轻轻推到江时煜面前,“只要江总能提供我想要的信息,条件你尽管开。”
江时煜低眸看一眼茶,不接,只继续问:“你说她长得像你妹妹,有什么证据?”
林闫州想了想,伸手从内侧口袋中拿出学生卡,放在桌面,指尖轻推过去。
“我的妹妹,林见鹿,三年前因为意外变成植物人。”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可就是这样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像块石头,重重砸进了缩在口袋里的阿雾心里。
植物人?
江时煜伸手拿起学生卡,指尖微顿,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颜如花,干净得像一束未染尘埃的光。
京北大学艺术系,林见鹿。
如果她没有出事,也许依旧在校园里无忧无虑抱着画板画画,又或是刚出社会,意气风发地投身于热爱的工作。
三年前出事,也就是说,她独自在天海湾里孤寂地徘徊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江时煜心口一紧,没忍住,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女孩的脸颊。
林闫州见他的动作,眉头一皱,眼底明显掠过不悦。
江时煜把学生卡轻放回桌面,右手不动声色地伸手进口袋里,感受里面羸弱的抗拒力道:“她叫阿雾。”
林闫州眸色一沉:“什么?”
江时煜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跟我在一起的女孩,她的名字叫阿雾。”
林闫州指尖紧扣桌面,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时煜,语气里满是冷意:“江总,你在开玩笑吗?”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孩不仅长得跟我妹妹一样,甚至连小名都一模一样,是吗?”
说到最后,林闫州的声音沉到沙哑,攥得桌沿的指尖绷紧,桌面上的清茶微微晃荡,漾开一层层的涟漪。
如同他惊涛骇浪的心海。
一模一样的外貌,同样的小名,正好是天海湾的住户的江时煜。
如果是外貌是巧合?其他两个呢?
江时煜指尖在口袋里捏着小企鹅的脑袋,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对林闫州说。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阿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