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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威心里七上八下的。
接到电话的赵声，心里也是满满的不安。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齐齐看向他，让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去局长办公室？
他最近一直都按时上下班，跟以前一样工作，怎么突然就喊他了？
他一个小小的科员，怎么会突然被局长惦记上？还要去局长办公室？
赵声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猜测着。
不敢耽搁时间。
等他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时，依旧是一头雾水。
“进。”
里面传来局长威严的声音。
赵声觉得眼前的木门好像都被这声音中的威严震慑到了，轻轻颤了颤。
他推门进去，就见他们科长正站在局长的办公桌前，也是一脸茫然。
站着？
那就是说，局长这会儿心情不好。
这事儿还跟他有关？
他最近的工作上，好像没有做错什么？
“宋局，胡科。”
“嗯。”
宋建国点了点头，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
“你负责义务教育普及工作？”
义务教育？
赵声满脑袋问号，不明白宋建国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他恭敬应答：
“是的，宋局。”
“我问你，这几年，你可有与下面的村干部对接？”
赵声心里一个咯噔。
这是义务教育出问题了？
下面出现了九漏鱼？
他脑子快速转动着，思考着自己是该说实话，还是撒点儿小谎。
宋建国见他眼珠子转了转，没有立刻回答，面色一沉，冷斥一声：
“老实回答！”
赵声被吓了一跳。
宋局这样子，显然是下面的事情露了，他不敢再瞎想，老老实实回答：
“回宋局，每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我会去各村做一个统计。”
毕竟，村里有多少人读书，上了哪个层次的学，也是各村干部考核的一部分，他没觉得会有村干部舍得放过这份政绩。
“只做统计，没有对接？”
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却莫名透着一丝危险。
胡威到底混迹多年，听宋建国问得这些话，心里便已经有了底。
看来是下面有了九漏鱼，而且年纪还不小，被人发现，捅到局长这儿了。
胡威心里哀嚎一声。
他这个科长可是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经此一事，只怕日后得在任上磋磨好些年了。
他心里有些埋怨赵声，也有些埋怨那条九漏鱼，还有九漏鱼所在村子的村干部。
这个年代，村子里的义务教育可不像城里。
城里还会有什么其他名目的例如校服费什么的费用，可村里是真的基本不花钱的。
就这，村子里居然还能有九漏鱼，这村子里的村干部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赵声心知自己这次是逃不过了，只能蔫蔫点头：
“是。”
其实，这种事，是很正常的。
每个人都会偷懒。
平时没有检查出问题，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疏忽大意，玩忽职守了。
宋建国冷眼看了看赵声。
他也是从基层爬上来的，自然知道一些基层的弊习。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自己去补救，我记档案。第二个，你引咎辞职，我批复。”
赵声知道，这是宋建国给了他宽大处理。
他连忙道：
“我这就去与各村对接。”
宋建国点了点头：
“去。”
“是。”
离开局长办公室后，赵声抬手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忙匆匆离开。
现在这个社会，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多不容易！
他怎么可能辞职？
而且，还是引咎！
要是真这么干了，他的履历可就不好看了。
况且，他也已经过了35周岁，想再考公务员，也不可能了。
这第一个选择，还是他的本职工作。
就是累了点。
赵声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可不能再敷衍了。
万一再来一次，他怕就不是引咎辞职了，而是被辞退了。
赵声的问题解决了，胡威的心却提了起来。
不过，宋建国也没为难他：
“一万字检讨，明天上班之前，发到我邮箱。”
胡威心里一喜，连忙应下：
“是！”
宋建国微微垂下眸子，又补充了一句：
“对接报告，在三天内，我要看到。”
那就不可能是赵声一个人去跑了。
不然，就是跑断腿，这事儿三天也办不完。
胡威心知，这才是宋建国对他的惩处，他连忙收敛了心里的放松，应声：
“是！”
从这天起，整个县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而引起这一系列后果的温游，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花费了一个小时走到镇小学，又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回家。
他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见陈秀芬正站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眺望着。
他快走几步，跑到陈秀芬面前：
“妈，外头冷，你怎么在外面呢？”
陈秀芬一脸喜色地拉着儿子进院子，高兴地说：
“小游，刚才有一个姓陈的校长，说是让你明天去学校报到。小游，你真的可以去读书了！”
这么快？
从他离开镇小学到家，也才一个多小时。
陈秀芬说完，也不管儿子回不回应，便撒开儿子的手：
“不行，我得赶紧把换洗的衣裳给你做出来，还得准备……”
陈秀芬一个人念念叨叨的，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念叨了一遍。
温游也没阻止，回自己的小屋子将书包放下，便去了正屋。
温宏强依旧躺在炕上。
但看他身上那条铁链子的形状，就知道他离开后，温宏强没少想法子想要挣脱这条链子的束缚。
温游站在炕边，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温宏强，缓声说道：
“爸，明天开始，我就要正式去上学了。镇小学的校长同意接收我了。而且，他还说，义务教育根本不花钱。我要是能早点儿去读书，再过四年就能找到一份工作，就能挣钱了。”
听到前面那些话，温宏强的眼神连变都没变。
直到听到后面那句话，他才转过头来，猛地看向温游：
“你骗我。”
温游冷冷一笑：
“我没必要骗你。”
温宏强眼里立刻闪烁着亮光。
温游却又缓缓地说道：
“不过，我现在上学晚了，等我上完这九年学，我就该娶媳妇生娃了。到时候挣的钱，就得养媳妇孩子了。我可不能像你一样没用，养不起媳妇孩子，还成天想让媳妇孩子养着你，跟条寄生虫似的，让人恶心！”
儿子的话，瞬间戳到了温宏强的心。
他眼睛里的期盼瞬间熄灭，化作更深的怒火。
他挣扎着坐起来，就要朝温游挥拳：
“你个贱种！你凭什么说老子？！老子这些年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么说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