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小说巴士 > 都市 > 一瓯春 > 第27章

一瓯春 第27章

作者:尤四姐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1-28 19:17:04 来源:笔趣阁

原来这就是殿前司的官员,和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她本以为这群人应当是力拔山河兮气盖世的伟男子,却没想到精致如此。只是那精致,并不是女气式的精致,也没有半点温软的感觉在里头。他看人的视线锐利,很有校场上检点诸班直的老辣,并不开口说话,只等她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清圆有些怕,不知为什么,就是心悬起来,莫名觉得这人不好说话。她以前同人打交道,即便勾心斗角,也是女人堆里打仗,没有那么多明刀明枪的对垒,如今犹如临风执火,有烧手的隐患。自己细想一下又觉可笑,到底还是见识太浅,见了外人便发憷。这位都使也不是穷凶极恶的长相,怕从何来,大约就因为人家是男人吧。

“我是剑南道节度使谢纾的女儿,”清圆敛神,叠手纳了个福道,“冒昧登门,见过都使大人。”

那人长眉微扬了扬,“原来是谢节使家的千金,不知今日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官员说话,大抵都是这样,没有热络的闲话家常,或者同僚间还需把臂周旋,但对于一个无甚往来的小姑娘,用不着故作亲热的姿态。

这样倒好,清圆放下心来,含笑道:“我前两日才从横塘来,来时丹阳侯府三公子李淳之托我拜会都使,问都使安康。今日贸然登门,或有不周之处,还请都使见谅。”

“李淳之?”那人沉吟了下,调转视线,轻轻瞥了她一眼。

都是场面上走惯了的人,一听就知道这话并不属实,不过是拿来作开场白,借以引申她和丹阳侯公子的交情罢了。关于谢纾的境况,近来可说是不佳,虽身上还挂着节度使的官衔,实际已经降为幽州刺史了。一上一下几等的落差,难怪谢家坐不住,连女儿都出面斡旋。不过有这样的胆色,跑到指挥使府上求见的闺阁女子不多见,且她提起丹阳侯嫡子,总归是得过李从心授意的。沈澈与李从心交情匪浅,谢家想攀搭,自然不会平白放过这条终南捷径。

其实她的来意就摆在眼前,若是不想理睬,大可三言两语搪塞她。但今日休沐,无所事事,借以打发无聊的时光,也很有趣。

于是他旋身,在上首的圈椅里落座,外面侍女送茶盘点心进来,小心翼翼倒了两杯,小心翼翼奉上。他拧过身捏起茶盏,精瓷一样的侧脸和手指,在傍晚的最后一线金芒下,有种说不出的妖异感觉。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万事万物尽在吾手,这点气度是连征战沙场多年的谢纾身上都没有的。难怪说外放的官员与京官很难结交,尤其这类常在禁中御前行走的人,煌煌天威倒像被他占了一半,只看他,就知道上京的帝王将相是个什么模样了。

他微扬了扬下巴,“姑娘请坐。”复低头吹杯中悬浮的茶叶,“姑娘既来找了我,我就不和姑娘兜圈子了,淳之这人平时清高得很,依着常理,不会让一位姑娘孤身一人来问候我。恕我冒昧,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理清了,咱们才好说话。”

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虽省了许多麻烦,但也难免引发尴尬。清圆斟酌了下道:“淳之是我哥哥好友,我同他素日也有些往来。那日我临行,他特特儿叮嘱过我,说他与都使是故交,要是我遇着了什么难处,可来求都使相帮。不瞒都使,我今日斗胆上贵府求见,确实是有事央求都使。我也知道冒昧得很,但家父仕途受阻,本不是为官品行上有了什么失当,只是因一时执拗与圣人政见相左,如今连告罪的奏疏也递不到御前了。”

她一面说,那双澄澈的眼睛一面楚楚望向他,闺阁中纯净得如同兰花的女孩,脸上流露出尴尬和莫可奈何的神情,复谨慎地又向他行了一礼,“都使不看在淳之的面上,也请看在家父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可否请都使代为转达殿帅,家父愿请战出征石堡城,求殿帅向圣人陈情。或是都使在殿帅面前美言几句,待殿帅得空赏脸一见,就是都使救了我全家的性命了。”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言辞间很有殷殷苦心。座上的人只是皱着眉,唇角带了一点讥诮的笑。

“姑娘在家里行几?”他问。

清圆略怔了下,“我父亲有四个女儿,我年纪最小,行四。”

他唇畔的笑又扩大了几分,看上去善恶难辨。若不是上扬的音调显得倨傲不近人情,那嗓音竟有几分慵懒缠绵的味道,慢悠悠说:“你既不是家中公子,又不是家中长女,这件差事怎么落到了你身上?淳之同你哥哥不是好友么,为什么他们不来,偏你来?”他站起身,负着手慢慢踱步,腰上玉带束出修长笔直的身条,说罢偏过头,探究地审视她。

有求于人,难免要受几句冷言冷语,清圆抿唇笑了笑,“大约是因为我与淳之私交尚可,脾气也最好吧。”

这话倒叫他意外,因为乍听没什么毛病,细思却话中有话。什么叫脾气最好?分明暗指他会刁难人!他也算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嘴脸都见识过,自从沈家起复,往日耀武扬威的,再也没一个敢在他跟前大喘气。如今来了个女孩,人小,胆子却不小,竟敢拿话来噎他!

他眯起了眼,落日余晖敛尽,天渐渐暗下来,她的面孔变得不那么清晰,只余一个模糊的剪影。

欲看她,看不清,那张脸上可能有倔强的神情,被掩盖在了黑暗底下。

终于侍女掌了灯鱼贯进来安排,清圆见他蹙眉瞧着自己,心头忽地蹦了一下。刚才是一时逞能了,到这会儿才觉有些后怕,不过这位都使已经这样难缠,实在不敢想象指挥使有多难应付。原说借着李从心的排头来,他总会让几分面子,结果不知是不是因为老爷的问题委实太棘手,人家好像不大耐烦。许是来错了,她把官场上的事想得太简单。真要如此也没有办法,她尽了人事,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四姑娘今年多大年纪?”他忽然问,“可曾婚配?”

清圆啊了声,木讷地抬起眼来,“这个……同我今日来的目的没什么相干呀。”

他的眉梢眼角带着精致的促狭,眼神却是真诚的,“某不过随口一问,姑娘不必那样提防。”

怎么能不提防呢,清圆心口发紧,不知道他到底在盘算什么。按说守礼的爷们儿是不当问这种问题的,尤其是娶了亲的,言辞间更该谨守分寸才对。可惜这些武将出身的,礼数规矩向来看得不重,他们管这种莽撞叫侠气。

清圆暗暗懊恼,后悔出头来办这件事,但也没有办法,她独自一人登门,原本就会让人误解,既先失了体面,还指着人家敬重你么!只是这话倒绕开了说为好,便道:“都使能否为我父亲引荐一回?倘或事成,一定重谢都使。”

他像没听见似的,径自问:“四姑娘和李淳之定过亲没有?”

清圆被他问得发呆,殿前司的人果然经办的官员多了,不会拐弯抹角,打听起别人的私事来,也如审问犯人一样。她轻吸了口气,勉强扮个笑脸摇头,“我和三公子只是有些交情,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有劳都使费心。”

这厢话才说完,就见回廊上有人疾步而来,那身形样貌和沈澈有几分相似,边走边把手里马鞭扔给随行的仆从,扬声问:“是谁找我?”

清圆懵了下,听这话头,外面来的才是沈澈,那这人又是谁?

那双幼鹿般的眼睛愕然看屋里的人,又朝廊上望望。屋里的人一脸败兴的样子,回身道:“客人等了你半天,你上哪里去了?”

沈澈的脾气和这人显然大不一样,他更随性洒脱,也更开朗,笑道:“江流找我举荐一个人,我绕不开面子去了一趟。”说着迈进门来,一眼看见了灯下的女孩子,咦了声道,“是姑娘找我?”

清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续上这个话头了,先前说了那么多,原来恰好歪打正着。难怪提起李从心,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实在是李从心和他并无深交啊。

怎么办呢,一则尴尬,一则庆幸,索性这样也好。只是这份尴尬不好做在脸上,清圆照旧向沈澈纳福行礼,“丹阳侯家三公子托我问候都使,说长久不见,甚为想念。三公子再过两月入幽州,到时候要和都使好好叙旧。”

沈澈大笑,“这人怪得很,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想我!”这才是至交好友间该有的热络劲儿。

清圆转头看看沈润,“殿帅,我糊涂了。”

沈润神情疏淡,“既然话已带到了,四姑娘请回吧。”

她自然是想即刻就走的,但说了那么多得不到答复,心里也不大甘愿。于是壮了壮胆道:“我的来意殿帅已经悉知了,那么……那么……”

沈润分明打算结束这场会晤了,淡声道:“时候不早了,四姑娘回去吧。”

“殿帅,”清圆急道,“我父亲也曾为朝廷立下过赫赫战功,如今一时走窄了,还请殿帅搭救。”

沈澈这时才弄明白,这天上掉下来的姑娘此来怀揣着什么目的。他打量了她一眼,“是淳之让你来找我的?”

清圆说是,“二位大人,我祖母在家也盘问过父亲,唯恐父亲有不慎之处开罪过二位,可父亲思来想去都说没有。我父亲为官将近三十年,麾下与门生数之不尽,倘或哪个上头出过岔子,必定不是我父亲本意,还请殿帅和都使明鉴。”

沈澈看向沈润,同样惊讶于这姑娘的胆量。

细看她,不过十五六岁光景,那张美而艳的脸上故作沉稳,到底眉眼间还有一段稚气。多少须眉都不敢在沈指挥使面前放肆,她却敢据理力争,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关于这位四姑娘的身世,他们多少也听说过些,谢纾英雄一世,没想到遇见了沟坎竟要叫这半道上认回来的幺女出面,可见他们谢家真是无人了。

“官场上的事,不是你一介女流参得透的。”沈润今日耐心奇好,还愿意同她啰嗦两句,“早些回去吧,一个姑娘家在别人府上呆到日落,传出去叫人背后议论。你父亲的事让他自己解决,姑娘只管过好闺中的日子就行了。”

其实从踏进这府邸起,失败的预感就像蛇一样盘绕着,挥之不去。成败也是要看机缘的,如果先遇见沈澈,可能又会是另一种结果。

“宦海沉浮本是常事,但我父亲武将出身,戎马倥偬成今日,实在过于不堪了。殿帅说得对,我是姑娘家,在闺中修身养性最要紧,可为人子女的,哪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蒙难?”她不卑不亢说完,多余的话也不必赘述了,复向沈家兄弟行一礼,从花厅退了出去。

这番话能不能引起沈润的共鸣,恐怕要看运气了。清圆沿着游廊往回走,侍女在前引路,廊下灯笼摇晃,十步便有一盏,从底部圈口洒下一片柔软的光。和那种厉害人物过招,实在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她从未说话说得这样乏累过,迈出大门的那刻脚下发虚,简直有腾云驾雾之感。

抱弦一直在台阶下等候,见她出来忙上前搀扶,“姑娘,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往停在巷子里的马车走去。老太太已经等了许久,好容易盼到她回来,打帘迎她上车,向外吩咐车夫:“回去。”

“究竟怎么样?可见着都使?”老太太问。

清圆颔首,“不单见着了都使,还见着了指挥使。”

老太太很觉意外,“这沈府班直往来不断,没想到指挥使竟回幽州了。那你可把话说明白?指挥使是怎么个意思?”

清圆沉默了下方道:“孙女把能说的都说了,父亲的不易和懊悔也同指挥使交代了,至于他是帮还是不帮,孙女实在不敢肯定。”

老太太怅然沉吟,良久才叹息着点头,“横竖能尽的力都尽了,这头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一面借着车棚外的灯光打量这孙女,心里知道她的不易,便转了条喉咙道,“今儿辛苦你了,你对这个家的心我瞧在眼里,你父亲也瞧在眼里。咱们终归是血脉相连的,什么亲的疏的,认真说你们都是我的孙女,一条根上下来的,我哪里舍得厚此薄彼!只是你二姐姐娇惯些,她是大太太生的,这也是没法儿。等将来她出了门子,家里事儿也愈发少了,到时候自有你的好处。”

这些都是空口白话,用来安慰人的,清圆笑了笑,没有应她。

清和只比她大两岁罢了,她得等到清和安顿下来,才能在谢家喘上一口气。但这口气果真喘得顺畅么?不说扈夫人能不能让她安稳度日,就说清如,那样的秉性,他日自有数不清的麻烦事要善后。出嫁的女儿,没有几个是真正不管娘家事的,人虽嫁了,心儿神意还在,哪里能放过给她穿小鞋的机会!

“祖母,”清圆轻声道,“早前的女孩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如今已经算开明的了,但这样登门上户和男人说事,到底不好。我能为父亲做的也只有这些,往后再不管外头的事了,请祖母顾念孙女。”

谢老太太自是无话可说,本来这回办的事就出格了,好人家哪里会让一个姑娘贸然去拜会男人!要是只见了沈澈一个倒也罢了,谁知又撞见了沈润,如今老太太也有些后悔,倘或事没办成,反叫人看轻,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也是这样想头。”老太太道,灯笼的光摇晃,照在脸上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你毕竟是闺阁里的姑娘,体面一等要紧,今儿走过一趟就罢,往后还是让你父亲想法子吧。不过你见了那位指挥使,打量这人好不好说话?他是新官上任不易结交,你父亲到今儿还没见过他呢。”

清圆想了想,在问她年纪之前,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但后来就歪斜起来。

“我打量这个人,确实和传闻中的一样,城府极深,也不好相与。父亲要是同他周旋,须得寸步小心才好。这种人看似铁面,一旦有银钱往来,少不得要狮子大开口。”

老太太抚膝嗟叹:“只要办事,耗费些钱财也在情理之中。那依着你的意思,接下来这头还须再使劲儿么?”

“如今咱们既迈了这步,中途也不好绕过他了。”清圆忖了忖道,“孙女没什么见识,祖母问了,我就信口胡诌两句吧。咱们的宴席还是照设,下帖子正式请他,他若来,这事就有商议的余地,他若不来,咱们另寻出路,也不算轻慢了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