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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末日 第十二章:旧水厂的低语

作者:空想级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6-01-30 15:20:02 来源:悠久小说网

雨是黎明前开始下的,不是自然界的雨,是城市废墟自己的分泌物——从锈蚀的管道裂缝渗出,从断裂的檐槽滴落,从高架桥的缝隙筛下。水珠混着铁锈、油污和说不清的化学残留,在地面汇成灰褐色的细流,蜿蜒如垂死之城的血脉。

林秀蹲在废弃公交亭的阴影里,看着雨帘在破败的街道上织出细密的网。她的舌尖尝到雨水复杂的层次:铅、汞、苯系物,还有一种……信息残留的金属回甘,像用旧电池在舌头上摩擦。

“浓度又升高了。”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身边的老吴点头,他正调试着一个巴掌大的探测器,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污染读数比三天前上升了百分之十五。零点在加速扩散。”

沈从公交亭另一侧探身观察街道。她没说话,但绷紧的下颌线说明了一切。计划有变,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

他们一行五人,在服装厂地下室集结后,趁着夜色潜行至此。旧水厂在城市东北角,原本是处理生活污水的设施,灾变后彻底废弃。但根据陈晓雨的记忆碎片和林秀父亲的日记,这里藏着一切的起点——那扇被陈明远打开却关不上的“门”。

“分两组。”沈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医生、扳手,你们去东侧仓储区找样本。林秀、老吴和我,去主建筑地下三层找门。通讯器调至加密频道三,每十五分钟通报一次,如有异常立即撤离。”

医生检查着背包里的医疗设备,她除了医疗器械,还带了几支特制的抑制剂——高浓度,能暂时阻断能力者的感官,但副作用是剧烈头痛和短期记忆混乱。“如果样本真的存在,可能在低温储存室。扳手,我需要你破门。”

扳手拍了拍腰间那套多功能工具:“锁不是问题。问题是里面有什么。”

五人最后检查装备:武器、照明、攀爬工具、还有沈特制的信息屏蔽贴片——贴在太阳穴,能减弱环境信息对能力者的冲击。林秀贴上贴片后,感觉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像从喧嚣的集市退到隔音的房间。但这种安静让她不安,仿佛失去了某种预警机制。

雨势稍缓时,他们开始移动。旧水厂的围墙倒塌了大半,锈蚀的铁丝网像干枯的藤蔓垂在地上。主建筑是栋灰白色的方形楼房,窗户大多用钢板封死,只有几扇破损的,像被打掉牙齿的嘴。

林秀跟在沈身后,踏过积水的地面。她的脚踝经过三天的休养已经好转,但每次踩实仍会传来隐痛,像身体在提醒她伤口的记忆。背包里装着父亲的日记和那张手绘地图,还有从工具厂铁盒里取出的全家福照片。照片被塑封过,边缘已经磨损,但父母和哥哥的笑容依然清晰。

“停。”沈突然举手。

所有人都僵住。老吴蹲下,耳朵贴近地面。“震动。地下传来的,有规律,像……机器运转?”

林秀也感觉到了,不是通过听觉,是通过脚底传来的细微振动,顺着骨骼传到内耳。她集中注意力,放开一丝味觉屏障——立刻尝到金属摩擦的涩、机油陈腐的腻,还有电力驱动的微麻。

“有发电机在运行。”她说,“地下,深度……三十米左右。”

沈眼神一凛:“清洁工?还是别的?”

“不确定。但功率不小,能维持大型设备。”

他们绕过主建筑正门——门被焊死了,从内部。转到侧面,找到一扇维修通道的小门,锁已经锈坏,老吴用撬棍轻松打开。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黑暗像实体般涌出,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霉菌的味道。

沈打开头灯,光柱切开黑暗。楼梯间墙壁上涂着早已褪色的安全标语:“小心滑倒”、“禁止吸烟”。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中间有一条被踩出的痕迹,不新鲜,但也不古老——几个月内有人走过。

“不止我们。”老吴低声说。

“继续。”沈没有犹豫,率先往下走。

楼梯盘旋向下,一层,两层。每层都有门,大多紧闭,门牌上写着“控制室”、“化验室”、“设备间”。到地下二层时,震感明显增强,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消毒水味被一种更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掩盖,像漂白粉和氨水的混合物,但底下还藏着别的,更隐晦的味道。

林秀突然停下。

“怎么了?”沈回头。

“血。”林秀说,不是疑问,“很淡,但肯定有。还有……恐惧的味道。”

不是通过嗅觉,是通过信息残留。就像在工具厂听到的那些被困住的哭声,这里也有某种情绪烙印在空气中,新鲜度大约在两周内。

老吴举起探测器,屏幕上的数值飙升。“信息污染浓度是地面的三倍。而且……有生命迹象,微弱,但不止一个。”

他们更加警惕。地下三层的大门就在眼前,厚重的金属门,中间有个观察窗,但玻璃从内部被涂黑了。门边有电子锁,指示灯暗着。

“锁死了。”老吴检查后说,“电力供应,但系统休眠。需要密码或门禁卡。”

沈看向林秀:“能尝出来吗?”

林秀走近,犹豫了一下,摘下太阳穴的屏蔽贴片。瞬间,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合金钢门,厚度十二厘米,边缘密封条老化……电子锁型号K-7,最后一次开启时间:六十四天前……开启者身份代码:赵启明……密码:*********”

密码被加密了,但她“尝”到了输入密码的手指残留的信息:焦虑、急切,还有一丝……兴奋。那个叫赵启明的人,在打开这扇门时,既害怕又期待。

“密码是加密的,我读不出。”林秀重新贴上屏蔽贴片,缓解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但开启者是赵启明,陈晓雨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是清洁工的高级指挥官。”沈说,“如果这里被清洁工控制,那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样本,甚至可能……在利用那扇门。”

扳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切割器:“直接破门?”

“会触发警报。”医生反对。

“但如果里面没人呢?”扳手说,“或者里面的人希望我们进去?”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沉默。林秀再次靠近观察窗,试图从涂黑的玻璃边缘窥视,但什么也看不见。她把手贴在门上,感受那些微弱的振动。

振动有规律,但不是机械的规律,更像……心跳。缓慢、沉重,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

“里面有东西。”她说,“活的。或者曾经活过。”

沈做出了决定:“破门。医生、扳手,你们去仓储区,按原计划。我们进去。”

医生想说什么,但看到沈的眼神,点了点头。她和扳手转身,沿着来路返回,去往东侧的仓储区。

沈看着老吴:“切割门锁,最小动静。”

老吴点头,开始操作。切割器发出高频的嘶鸣,但在厚重的门板前显得微弱。火花四溅,在黑暗中短暂照亮三张紧张的脸。

五分钟后,锁芯被切断。沈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想象中的实验室或机房,而是一个……中庭。挑高至少二十米,顶部是弧形穹顶,镶嵌着破损的玻璃板,漏下天光。地面铺着瓷砖,大部分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中庭中央是个巨大的圆形水池,直径超过三十米,但水已经干涸,池底积着厚厚的淤泥和杂物。

而在水池中央,立着那扇门。

和陈晓雨记忆中的一样:巨大的金属门,高度超过五米,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纹路,既像电路板,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门微微敞开一道缝,宽度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从缝隙里渗出一种暗沉的光,不是可见光,是某种信息辐射,林秀即使隔着屏蔽贴片也能感知到——像低频的嗡鸣,直接敲打在头骨内侧。

门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但温度其实很低。林秀打了个寒颤。

“就是它。”她低声说。

老吴放下背包,取出一个更大的探测器,开始扫描。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信息辐射强度……无法测量,超过量程。而且有生命读数,就在门后面,不止一个,是……很多。重叠在一起,分不清个体。”

沈慢慢走近水池边缘。池壁很高,需要爬下去。她蹲下,检查地面上的痕迹——脚印,很多,杂乱,有军靴的,也有普通鞋子的。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像什么东西被硬拖进池底。

“清洁工在这里活动过。”她说,“但他们没关门,为什么?”

林秀也走到池边。干涸的池底除了淤泥,还有一些反光的碎片。她眯起眼辨认:“玻璃……试管?注射器?”

突然,她的目光被池底一角吸引。那里半埋着什么东西,金属材质,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微光。形状熟悉——

“那是……”她话音未落,整个人滑下池壁。

“林秀!”沈低喝。

但林秀已经跳下去了。池底淤泥没过脚踝,她踉跄着走向那个金属物体。走近了,看清了:是一个保温箱,医用级别,侧面印着“生物样本”和危险品标志。箱子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箱盖上贴着一张标签,手写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

“原始样本-001

提取日期:2024.10.17

提取者:林建国

警告:未经处理,高活性”

父亲的笔迹。

林秀跪在淤泥里,手指抚过那些字。标签边缘有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父亲在这里,在这个池底,亲手封存了最初的样本。然后呢?他为什么把样本留在这里?是被迫的,还是故意的?

“林秀,上来!”沈在上面喊,声音紧绷。

林秀抬头,正要回答,却看见沈和老吴的表情变了——他们盯着她身后,盯着那扇门。

她缓缓转身。

门缝扩大了。

不是物理上的扩大,是视觉上的扭曲。门还是那道缝,但门后的黑暗在流动,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黑暗中有东西在成形,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一个人形,慢慢从门里“走”出来。

不,不是走。是渗透,像影子脱离实体,像墨水脱离笔尖。那个人形逐渐清晰,是个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四十多岁,面容温和但眼神狂热。

赵启明。

或者说,赵启明的某种……残留。

他没有实体,身体半透明,边缘模糊,像全息投影但更不稳定。他站在门前的虚空中,低头看着池底的林秀,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惊讶、怀念,还有一丝怜悯。

“林建国的女儿。”他开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林秀脑海里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你终于来了。”

林秀僵住,动弹不得。不是恐惧,是信息压制——这个存在散发的信息场太强,像巨石压在她的意识上。

沈拔出了枪,老吴举起了探测器改装的脉冲发生器,但赵启明甚至没看他们。他的目光只落在林秀身上。

“你长得像他。”赵启明说,声音里有一丝怀念,“尤其是眼睛。固执,不肯认输。”

“你认识我父亲。”林秀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嘶哑。

“当然。他是我最好的操作员,最敏锐的‘品尝者’。他能尝出材料的灵魂,他说。”赵启明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可惜,他太敏感了。敏感的人不适合这个项目。”

“什么项目?”沈在上面问,枪口对准赵启明,虽然知道可能没用。

赵启明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啊,沈女士。你女儿还好吗?还在我的系统里沉睡?”

沈的手指扣紧扳机,但没开枪。她需要信息。

“开门计划。”赵启明转回目光,看着那扇门,眼神变得迷离,“陈明远想存储信息,但我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如果信息可以存储,为什么不能传输?如果可以在物质间传输,为什么不能跨维度传输?”

林秀感到一股寒意。“维度?”

“我们生活在三维空间,但信息存在于更高维度。”赵启明张开双臂,像在拥抱那扇门,“这扇门,不是真的门,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高维信息海的接口。陈明远打开了它,想从中读取知识,但他太保守,太害怕。我……我想走得更远。”

“你走了多远?”林秀问,同时尝试站起来。淤泥吸着她的脚,她拔得很艰难。

“远到回不来。”赵启明的影像开始波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我的身体在门那边,被信息流分解重组。但我的意识……一部分回来了,附着在这边的信息场上。我成了桥梁,门里门外的桥梁。”

他俯视林秀,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父亲偷走的原始样本,是门的‘钥匙’之一。陈明远用晓雨的血制造了Ω样本,那是另一把钥匙。两把钥匙同时转动,门才能完全打开——或者完全关闭。”

林秀终于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保温箱。“样本在哪?你拿走了?”

“清洁工拿走了。他们以为能控制门,用样本做研究,制造更多能力者,武装自己。”赵启明嗤笑,“愚蠢。门那边的存在……不是他们能理解的。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他的影像开始闪烁,变得更透明。“时间不多了。我的意识锚定在减弱,很快就会被门完全吸收。听我说,林建国的女儿:门已经半开,那边的存在开始渗透。它们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们只是……存在。像水会流动,火会燃烧,它们会信息化接触的一切。”

“怎么关上它?”沈问。

“需要两把钥匙同时作用。原始样本提供‘锁定频率’,Ω样本提供‘校准频率’。但样本必须由血缘相关者激活——你父亲的血,或他女儿的血;陈明远的血,或他女儿的血。”赵启明看着林秀,“你,或者陈晓雨。但陈晓雨已经和系统深度绑定,她一旦脱离休眠,门会瞬间完全打开。所以只剩下你。”

林秀感到血液在耳中轰鸣。“用我的血?”

“样本已经和你的基因共鸣,因为你父亲是提取者。”赵启明的影像开始消散,像沙雕被风吹散,“但你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需要陈晓雨的意识引导,否则你会在激活瞬间被信息流冲垮,像你父亲一样。”

“他在哪?”林秀追问,“我父亲,他在哪里?”

赵启明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在门里。自愿进去的,想从那边关上它。但他太弱了,被吸收了,成了信息流的一部分。如果你仔细听,也许能听到他的声音,在无数声音之中……”

影像彻底消散。门缝依然敞着,黑暗依然在流动,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轻了。

林秀站在淤泥中,浑身冰冷。父亲在门里。成了信息的一部分,像工具厂那些被困住的声音,像陈晓雨意识里的无数碎片。

沈从池边滑下来,扶住她。“你还好吗?”

林秀点头,但手指在抖。老吴也下来了,探测器对着门,读数依然爆表。

“他说的可信吗?”老吴问。

“部分可信。”沈盯着门,“至少关于钥匙的部分,和陈明远的笔记吻合。但关于门那边的存在……我不确定是他的真实认知,还是他被信息污染后的臆想。”

林秀看着手里的空保温箱。“样本被清洁工拿走了。我们需要夺回来。”

“而且需要陈晓雨的协助。”沈补充,“但唤醒她风险太大。”

通讯器突然响起,是医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仓储区发现样本储存柜,但被洗劫一空。有打斗痕迹,血迹新鲜,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还发现……呃,一些别的东西。你们最好过来看看。”

沈和林秀对视一眼。“走。”

他们爬上池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里的黑暗似乎更深了,像在呼吸,一胀一缩。

离开主建筑,穿过连接通道,他们来到东侧的仓储区。这里比主建筑更破败,屋顶部分坍塌,雨水直接漏进来,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医生和扳手在一个打开的铁柜前,柜门扭曲,显然是被强行撬开的。

“样本不在这里。”医生说,“但这里有记录。”

她递过来一个湿漉漉的笔记本,塑料封皮,内页已经皱缩,但字迹还能辨认。是某种交接记录:

“日期:2025.12.03

接收样本:原始-001(林建国提取)

接收人:赵启明(已授权)

存放位置:B-17低温柜

备注:样本活性稳定,可用于第二阶段实验”

后面还有几页,记录着实验数据,大多是林秀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载体适配性测试”、“信息传导率”、“副作用:精神崩溃”。

“清洁工在用样本做实验。”扳手说,“看这里。”

他指向房间一角。那里有几张简易床铺,床单上有污渍,地上散落着约束带——皮革的,边缘磨损,扣环上有暗红色的锈迹。

“他们在这里关押实验体。”沈的声音很冷,“强迫注射样本,观察反应。”

林秀想起工具厂日记里那些“自愿”加入的工人,想起父亲逐渐崩溃的过程。历史在重演,只是换了一批人。

“血迹通向哪里?”老吴问。

医生指向仓库深处:“里面。我们还没进去,等你们来。”

他们跟着血迹走。血迹时断时续,滴落在地面,拖拽在墙壁,越来越新鲜。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消毒水、血,还有一种甜腻的、像熟透水果腐烂的味道。

仓库深处被隔成几个小间,门都开着。第一间是监控室,屏幕全黑,但设备还在运行,指示灯闪烁。第二间像是手术室,有简易手术台,台上还绑着断裂的皮带,台边散落着针管和空药瓶。

第三间,门关着。

扳手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墙上贴满了纸,不是笔记,是涂鸦——疯狂的、重叠的线条和符号,像精神病人的作品。地面中央有个人,蜷缩着,背对着门。

“活着吗?”沈低声问。

医生上前检查,手刚碰到那人的肩膀,那人猛地转身——

不是攻击,是颤抖。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瘦得皮包骨,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他穿着破旧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针孔和淤青。

“别……别过来……”他嘶哑地说,声音像砂纸摩擦,“它们在说话……一直在说话……”

林秀蹲下,尽量让声音柔和:“谁在说话?”

“墙……空气……光……”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所有东西……都在说……我分不清了……”

信息过载的晚期症状。林秀见过父亲这样,在最后的日子里。

“你是清洁工的实验体?”沈问。

男人点头,又摇头:“是……不是……我逃出来了……从门里……”

“门?”林秀心脏一紧,“你进去了?”

“他们推我进去……说我是适配者……”男人开始哭,但没有眼泪,只有干嚎,“里面……好多声音……好多……我回来了……但声音跟回来了……”

他突然抓住林秀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帮我关上……求你……关上它……太吵了……”

“怎么关?”林秀忍住疼痛。

“血……你的血……和她的血……一起……”男人语无伦次,“赵博士说的……两把钥匙……一起转……”

和赵启明说的一样。

男人松开手,蜷缩回去,开始哼唱不成调的曲子,手指在空中划着看不见的图案。他已经彻底崩溃了,意识被信息撕裂成碎片。

医生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脱水,营养不良,神经系统严重损伤。带他走吗?”

沈摇头:“带不走了。而且他可能已经……污染了其他人。”

她指的是信息污染。高浓度的信息场会像辐射一样扩散,靠近的人会被影响。这个男人在这里,就像一个污染源。

“给他止痛药,让他安息。”沈说,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疲惫。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男人没有反抗,甚至主动伸出手臂,像在渴望解脱。针头刺入皮肤,推药,男人渐渐停止哼唱,眼神涣散,最后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缓慢、悠长。

他会睡着,不再醒来。

“样本被清洁工带走了。”林秀站起来,看着墙上那些疯狂的涂鸦,“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据点,夺回来。”

“还有陈晓雨的协助。”沈补充,“但唤醒她……”

通讯器突然响起杂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冰冷、机械:

“不必麻烦了。我们已经找到你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墙壁的扩音器,从通风管道,从他们自己的通讯器。仓库的灯突然全亮,刺眼的白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铁门轰然关闭,锁死。

墙上降下屏幕,画面闪烁,出现一个人的脸:中年,平头,戴着眼镜,和赵启明有七分像,但更冷硬。

“我是赵启明博士的弟弟,赵启亮。”屏幕上的人说,“清洁工第三区指挥官。感谢你们帮我确认了钥匙的使用方法。现在,请放下武器,慢慢走到房间中央。任何反抗,我们将释放神经毒气。”

老吴和扳手立刻举枪对准可能的出口,但沈抬手制止。

“他们控制了整个建筑。”她低声说,“硬拼没用。”

“聪明的选择。”赵启亮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林秀小姐,沈女士,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相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完成我哥哥未竟的事业。”

“什么事业?”沈问,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打开门,迎接新时代。”赵启亮的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虔诚,“门那边的存在不是威胁,是进化。它们会赋予我们知识、力量,让我们超越**的局限。陈明远太保守,我哥哥太激进,而我……找到了平衡点。”

屏幕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个实验室。中央是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淡金色液体——原始样本。容器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设备,另一端是个休眠舱,舱里躺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

“我们已经有钥匙一:原始样本。”赵启亮说,“还需要钥匙二:Ω样本,以及合适的操作者。林秀小姐,你是林建国的女儿,基因适配。沈女士,你女儿是陈明远的血脉,也是完美载体。只要你们合作,我们可以和平地、安全地打开门,分享进化的果实。”

“如果我说不呢?”沈冷冷地问。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房间。房间里,老吴和扳手的家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神惊恐。

“那么,进化之路将需要一些……牺牲。”赵启亮的声音依然平静,“选择权在你们。合作,或者看着他们在你们面前变成掠食者。我们有很多样本,可以慢慢实验。”

沈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没有说话。老吴和扳手的呼吸变得粗重。

林秀看着屏幕,看着那些无助的面孔,看着淡金色的样本液体,看着那扇门的影像在另一个屏幕上闪烁。父亲的声音在她记忆里回响:“秀秀,川川,要好好的。”

哥哥的脸在录像里说:“选择在你。”

陈晓雨在休眠舱里痛苦地皱眉。

沈的女儿,老吴的家人,扳手的亲人。

还有这座城市里所有还在挣扎的人。

她闭上眼睛,尝到了雨水里信息污染的味道,尝到了父亲日记纸张的陈旧,尝到了赵启亮话语里隐藏的疯狂。

然后她睁开眼睛。

“我需要见样本。”她说,“亲眼确认它真的是原始样本,没有被污染或稀释。”

沈猛地转头看她:“林秀——”

“如果我确认样本有效,”林秀打断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赵启亮,“并且你们释放所有人质,我……会考虑合作。”

赵启亮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明智。我们在主控制室等你。一个人来。带上你的能力,我们需要你验证样本纯度。”

屏幕熄灭。铁门解锁,缓缓打开。门外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清洁工,防毒面具遮住脸,枪口对准他们。

林秀举起双手,慢慢走出去。沈想跟上,但被枪口逼退。

“一个人。”清洁工重复。

林秀回头,看了沈一眼,用唇语说:“找机会。”

然后她转身,跟着清洁工走向仓库深处,走向那个囚禁着原始样本、囚禁着人质、也囚禁着疯狂梦想的房间。

背后的铁门重新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像棺材盖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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