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是他的儿女。
原主和他爸一样,并不出门工作挣钱,又爱喝酒。
家里的钱被他们祸害没了,他们便想起了那两个早些年被送出去的女儿。
温家父子屡次上门,导致两个女儿被婆家嫌弃,只能离婚。
可饶是如此,也没能躲过这对父子的魔爪。
这父子俩直接将两人卖了,换了钱,继续喝酒,打人。
陈秀芬被直接打死。
原主的妻子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直接抱着女儿跑了。
家里只剩下原主父子俩。
温宏强年纪不小了,在下次动手的时候,被原主一推,直接将脑袋磕在了灶台边上,没了呼吸。
原主淡定地给温宏强办了丧事。
根本没人怀疑温宏强的死因。
原主继续酗酒。
在一个冬天的晚上,醉酒睡在院子里,直接被冻死了。
执法员走后,村民们又劝了陈秀芬几句,这才各自离开,期间还不忘顺带夸温游孝顺。
嫁给温宏强十六年以来,陈秀芬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隔三差五被打一顿,身上旧伤还没好,便又添上了新伤。
日复一日。
她早已经麻木。
可此刻,看着儿子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陈秀芬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游,对不起,是妈没保护好你。”
温宏强打她的时候,她没哭。
两个女儿被送走的时候,她没哭。
温宏强威胁她的时候,她没哭。
前些年,温宏强打他们母子的时候,她也没哭。
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哭根本没用。
那只会让温宏强更烦躁,下手更重。
可现在,看着儿子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是与自己越来越相似的麻木,陈秀芬只觉得心里有太多的难受。
面前的小少年摇了摇头,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的泪:
“妈,你怎么哭了?”
“小游,疼不疼啊?是妈不好,是妈没用,你要是心里难受,你跟妈说,你别吓妈呀!”
陈秀芬被儿子这副模样吓到了。
她一把将儿子抱住,心里慌成了一片。
她真的宁愿当初生的是个女儿。
温宏强太看重他们家的后代,她根本没办法将儿子送走。
如果儿子能和两个女儿一样被送出去,兴许还能过两天好日子。
在这个家里,她真的不知道,他们母子俩什么时候就会被打死。
一双瘦弱的手臂轻轻抱住她:
“妈,我没事,你别哭。”
可此刻,得到儿子回应的陈秀芬,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哭得更凶了。
那伤心欲绝的哭声,瞬间便传入了邻居们的耳中。
各家都只是皱了皱眉,对于这种程度的哭声,已然习以为常。
毕竟,这村里打媳妇并不只一家。
屋子里的鼾声突然停了。
早就对温宏强产生心理阴影的陈秀芬,在鼾声停了的那一瞬,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声音来。
她猛地松开儿子,转身,将儿子护在身后,惊恐地看向正屋的门,仿佛那里面随时会跳出来一只吃人的恶魔。
“死婆娘,大白天的,嚎什么丧?!吵死老子了!你个贱婆娘,一天不打,就皮痒了是不是?!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个丧门星!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多少好运气都叫你哭没了!你个贱东西,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温!”
有棍子倒在地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陈秀芬的心脏下意识紧缩了一下,身体也跟着抖了抖。
很快,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看到温宏强那张满含怒气和酒意的脸,陈秀芬紧紧抿着唇,小心地后退着:
“宏强,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小游头上还有伤,他受不住的。”
陈秀芬的声音都在颤抖。
温宏强大踏步走来。
可她却不敢迈出太大的步子,生怕被温宏强发现,得来一顿更狠的毒打。
温宏强向来只要清醒着,就会去买酒喝。
他这会儿才刚喝酒回来没多久,整个人还醉着,走路都在绕着弯。
但这并不妨碍他朝陈秀芬走来,也不妨碍他挥下手里的棍子:
“打你?老子就是要打死你!让你号丧!你……嗯?”
挥下的棍子明明已经落到人身上,可再抬起时,却怎么都动弹不了,温宏强疑惑地抬头,用力睁开眼睛,就发现棍子的另一头正被一只手抓着。
他眯着眼睛,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便看到他盼望了很多年的儿子的脸。
温宏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臭小子,你反了天了?敢拦老子?给老子撒开!看老子今天不打死!反了天了你,居然敢反抗老子……”
预想中的棍子没有落在身上,陈秀芬疑惑地睁开眼睛。
听见温宏强这话,她侧头看去,就见那个明明已经十四岁,个头却只到她肩膀的少年,用他并不强壮的手臂撑起来,紧紧抓住了棍子的另一头,为她挡住了来自丈夫的棍棒。
陈秀芬的眼睛又忍不住红了。
她的孩子们,都是那样孝顺。
大女儿、二女儿和小儿子,每一个都一直在试图保护她。
她轻轻握住儿子的胳膊:
“小游……”
她想让儿子反抗,可她又怕儿子反抗不过,反而会被温宏强打得更重。
儿子却用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推到他的身后:
“妈,你起开!不要妨碍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没用的东西!”
陈秀芬看着儿子咬牙切齿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
儿子此刻的样子,与她正对面的温宏强实在太过相像,她心里忍不住颤了颤。
还不等她想明白眼前的情况,就见儿子猛地一用力,便将温宏强手里的棍子夺了过来,反手便打在了温宏强身上。
“我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一把年纪了不学好,天天就知道喝酒打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你个……”
“啪!”
一棍子落在身上,让温宏强整个人都差点儿疼得跳起来。
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刚要破口大骂,第二棍子紧随而至。
温宏强忙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骂: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你居然敢跟我动手?!我是你爸!陈秀芬,你个没用的娘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拦住你儿子?!这就是你生的种,一点儿不知道孝顺!居然还敢打老子!”
“你还敢还嘴?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给老子站着!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温!”
陈秀芬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儿子此时的模样,几乎与丈夫往日里打人的模样完全重合。
可儿子现在打的人,是那个往日里常常将暴力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狂。
陈秀芬一时说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